桑桃看着手上的信,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苏暮雨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
桑桃将信拿近些许:“鹤淮的信。”
白鹤淮前些时日突然离开了钱塘,据萧朝颜说,她当时也是收到了一张纸条,就急匆匆地带着苏喆离开。
之后一直没有消息,桑桃都担心她在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直到今日才有信寄来。
信中说,辛百草追查药王谷叛徒夜鸦出了事,白鹤淮收到求救消息以后一路去了蜀中,恰逢唐门内乱,同姬若风合作,把辛百草救了出来,之后又一路追着夜鸦的踪迹去了天启,如今他们三人全都在天启待着。
“天启?”苏暮雨皱了皱眉,显然察觉此事不简单。
药人之术重现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偏偏又和天启联系起来,桑桃如今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全。
“咚咚咚。”窗户框被敲响,二人看过去。
苏昌河倚靠在窗边,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们怎么都待在这里?”他没忍住笑了出声,“算了,这不重要。”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蜀中的消息,唐门出了大乱子,死了好些人,雷门的人可是高兴坏了,两家又打起来了。”
桑桃和苏暮雨对视一眼,面色冷凝。
“查出具体内情了吗?”苏暮雨问道。
“不是很清楚,有人封锁了消息,不过我们的人在唐门附近遇到了萧永的人。”
看来事情果真不简单。
桑桃将白鹤淮的事告诉了苏昌河。
“药人之术?”苏昌河一惊,唐门居然和药人之术扯上关系,回头他必须让人宣扬宣扬,虽然唐门没得罪过他,但他是那种没被招惹过就不会招惹别人的人吗?
不过这事先放到一边,苏昌河追问:“所以现在那药人之术又去天启了?”
桑桃点头。
天启必定要出事,这是三人的共识,皇权纷争,江湖纠纷,外加一个极度危险的药人之术,不出事那简直不可能。
苏昌河自告奋勇,带着几个高手去了天启。
几人一到天启就和白鹤淮三人汇合。
由于只有苏喆一个高手,三人到了天启之后一直十分低调,苟在住处不出门,如今有了帮手,才开始打出药王谷神医的名号出现。
此时天启城已经因为药人之毒出现了伤亡,萧永想控制朝廷高官,于是就将毒下给了他们的子孙,偏巧有两个人身子亏空,没有撑住,一命呜呼。
如今白鹤淮又直接点出这是药人之术,霎时间朝廷官员人心惶惶。
这还是桑桃来信出的主意,把事情闹大,让朝廷冲在前边,他们势单力薄的,自然是躲在后面安全。
苏昌河严格执行,把药人之术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满城风雨。
官府迫于压力大力追查,很快就查出了萧永的事情。
萧若瑾对于儿子自然是不舍得赐死的,可惜含恨在心的大臣也不是吃素的,转头萧永就不明不白地暴死街头。
苏昌河一直盯着夜鸦的动静,他行事干脆,一击毙命,随即带着人就走。
“喂!你撒手!有你这么拎人的吗?”白鹤淮呼吸困难。
早知道不让狗爹去烧皇子府了,要不是怕苏昌河这个坏家伙起坏心思,留存药人之术的资料,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昌河把人放下,叉着腰:“你事还挺多,那你想怎么走?”
白鹤淮站在房顶上往下看:“你没准备马吗?就非得用轻功跑?或者我自己跑?”
“马都在城外,你也别犹豫了,赶紧的吧!等火烧起来,咱都跑不了。”
苏昌河一把揽住她的腰,往肩上一抗,朝着城门走去。
白鹤淮的肚子被顶的反胃,咬牙攒紧苏昌河的头发。
苏昌河只觉得头皮都被拽痛了,面色狰狞一瞬,他忍!
到了城外,没有停留,骑着马就走。
他们分成了两拨人,约定去最近的小城丰县汇合,那里有冒险者公会的据点,正适合休整一番。
没想到苏暮雨和桑桃就在丰县等着他们。
“姐姐!”白鹤淮一把抱住桑桃,眼泪汪汪。
“怎么了这是?”桑桃连忙安慰。
白鹤淮瞥了一眼苏昌河,又连忙低下头,一副被欺负了不敢说的样子。
苏昌河指了指自己,气笑了。
从前白鹤淮和他不对付都是直接互骂的,怎么现在又这么柔弱无依,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段日子他保护的是谁?又是帮谁杀了叛徒?他是什么冤种吗?
苏暮雨和桑桃自然看出来是两人又闹矛盾了。
于是桑桃关心白鹤淮,苏昌河则是被苏暮雨拉到外边,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天启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全程他们就没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人来找,他们也全都不见,好处是没有被争斗波及到,坏处是对天启如今的情况不太了解。
“天启这次是真的要乱了,我们查出来背后有浊清在推动。”苏暮雨告诉他。
下面传上来的情报琐碎繁多,很多消息也并不是那么及时就能知道的。
这次是因为桑桃心血来潮查看天启相关的消息,这才发现天启的风波背后与皇陵有关,进而追踪到浊清的存在。
桑桃猜出天启真正乱起来时,浊清一定会亲自出现,皇帝和琅琊王都不是吃素的,对于挑事的浊清,他们必然不会手软。
若是浊清能被皇帝他们杀了自然也好,即便没死,也会受伤,他们赶来丰县,就是为了时刻监视天启的动乱,好及时抓住时机,去拿浊清的命。
苏昌河听着浊清的名字,呼吸有些急促,双拳攥紧,沉声说道:“我知道了,我要先去闭关。”
他转身离开。
“我为你护法。”苏暮雨跟上去。
白鹤淮再一次不经意间路过苏昌河闭关的院子,往里看了看,只有苏暮雨一个人坐在廊下。
她撇撇嘴,嘟囔道:“还不出来。”
白鹤淮手指绕着胸前垂落的发丝,扭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喆见说是去给他拿点心的女儿空着手回来,叹了一口气,作孽啊!
另一边,桑桃提着食盒踏进院子。
苏暮雨连忙起身去接:“不是说让底下人来送就好吗?”
桑桃将食盒递给他:“我想来找你,不好吗?”
苏暮雨嘴角轻轻扬起:“当然好。”
桑桃抬眸含笑,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
“他还不出关吗?”
桑桃坐在桌前,时不时给苏暮雨夹菜,偶然间视线转向屋子,有些好奇地问。
苏暮雨也望向屋子的方向:“快了。”
好在苏昌河还是赶上了,他出关的时候琅琊王自刎法场的消息刚刚传来。
苏暮雨将剑擦了又擦,才终于等到人出来,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刻带着苏昌河去堵从天启逃离的浊清。
浊清被琅琊王和皇帝的人打得重伤,他是真得没想到他们兄弟相争还能腾出高手来对付他。
这一次他失败了,但他还有机会,迟早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回去。
其实他是痴心妄想了,就算没有苏昌河,皇帝也迟早缓过劲来杀了他。
不过他能死在曾经的仇人手上,对于这个仇人,也就是苏昌河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苏暮雨为他掠阵,苏昌河终于一剑砍下浊清的头颅。
他难得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高兴。
苏昌河用剑拨了拨那脑袋,突然笑出声来,那笑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走吧,木鱼。”他不再看那具残破的尸身,将剑收起,心情洋溢。
“可惜,昌离没赶上。”
“那……我们带上尸体?”
“噫!算了,太脏了,晦气。”
……
“苏昌河!你把我给你的药拍卖了?!”白鹤淮气愤非常,拍着桌子大喊。
苏昌河有一刹那的呆滞,立刻反应过来:“没有,怎么可能。”他从腰间掏出玉瓶给她看,“这不是在这里?”
白鹤淮确认这就是她当初给他的,这才消气,问道:“那拍卖单子上的神药是什么东西?怎么跟我的药效果这么像?”
她发现苏昌河的功法问题后,一直在钻研消除魔性,提高内力的药,好不容易才制成了玉清露,直接就送给了他。
结果转头在公会预发的拍卖单子上发现了功效相似的药,自然生气。
“那是清心散,你之前研制的失败品,那你反正也不要了,不能白白浪费啊!”苏昌河连忙解释。
说是失败品,其实功效也属上等,只是达不到玉清露的神奇效果罢了。
“哼!你可真是有生意头脑。”白鹤淮语气依旧有些不高兴。
苏昌河笑得没脸没皮,凑过去给她捶肩:“那我也是没办法,谁让喆叔说得那么夸张,我要是不抓紧点,何年何月才能赚到那些钱,我可舍不得让你等。”
白鹤淮嘴角微微翘起,又立马压下去:“谁等了?不是你自己跟狗爹打赌,和我可没关系。”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苏昌河轻轻低头,凑到她耳边,“其实是我在等,就是不知道我等的那个人是什么想法,你说呢?”
白鹤淮扭头看他,站起身:“那得看你的努力喽!”
她步伐轻松,有些雀跃地离开。
“好!那我努力!”苏昌河在后面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十分坚定。
……
桑桃站在楼上,看着对面钱塘的冒险者公会门口来来往往,有许多年轻人,青春洋溢。
苏暮雨从背后拥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柔声问道:“在看什么?”
桑桃转过头看向他,时光仿佛格外眷顾他,清隽温雅,风华如故,依旧是那么好看:“我在看青春。”
她示意苏暮雨往下看:“你看,江湖上又来了一批新的人,少年意气,仗剑天涯,总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都变老了。”
苏暮雨将妻子转过来,捧住她的脸,眼眸中流露出温柔的深情:“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你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桑桃莞尔一笑,带着甜蜜的抱怨:“你总是这么说,我都听惯了的。”
“那我说点新鲜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好了好了!”桑桃连忙打断,“你最近看书不会净去看这些去了吧?”
“哪有?我都是真心的。”苏暮雨觉得冤枉,“你不喜欢?不新鲜吗?”
难道是真腻烦了?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桑桃忍不住笑出来,连忙安慰:“我当然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苏暮雨展眉一笑,眸含春水。
桑桃靠在他的怀里,夫妻携手,风雨同舟渡,春光明媚时。
春风过长街,又是一群少年,放歌四海任逍遥,得意不惧江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