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萦绕在“那间客栈”古朴的檐角。客栈内,经历了大战的众人,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各自的重聚时光。灰太狼一家在角落低声商议着返回青青草原的行李;暖羊羊帮风六娘收拾着略显凌乱的后院;沸羊羊拉着美羊羊,兴奋地比划着新领悟的招式;懒羊羊则早已溜进厨房,对着香气四溢的糕点虎视眈眈……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那截延伸出去的、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木质护栏边,两个身影正静静伫立。
喜羊羊(已恢复原样,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下剔透如琉璃)斜倚着护栏,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欣赏楼下庭院中那株刚刚绽放的晨花。他脸上带着一抹人畜无害的、近乎温暖的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舒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情愉悦、毫无威胁的少年。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蓝,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要倒竖起来!晨风吹过,本该微凉舒适,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濡湿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粘腻冰冷的触感。
这笑容……太熟悉了!又太可怕了!
他猛地想起,在一切混乱开始之初,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也曾这样笑着,然后用那双看起来纤细无害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冰冷刺骨的黑暗能量和近乎癫狂的偏执,将他拖入了这场身不由己的“合卫体验”。
这些天,他自问已经足够“听话”。像个真正的、最底层的合卫那样,站岗、巡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忍受着那些或好奇或排斥的目光,将所有的阴郁、不耐、以及毁灭世界的冲动死死压在心底,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但至少不惹麻烦的“同伴”。
(我已经……够配合了吧?)蓝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喜羊羊那完美的侧脸,(他总不至于……还要欺负这样的我?)3
蓝,你变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喜羊羊缓缓转过头,那温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蓝僵硬得如同石像的肩膀。
“蓝,” 喜羊羊开口,声音清澈悦耳,如同山涧溪流,语气甚至带着点老朋友间闲聊的随意,“说真的,我有一些生气呢。”
“生气”两个字被他用轻快的语调说出来,却让蓝的心脏狠狠一缩,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收紧。
“我刚刚啊,” 喜羊羊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蓝瞬间苍白的脸,语气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跟‘世界规则’好好交流了一下。”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属于“逆命者”的漠然与嘲讽:
“他居然跟我说,不许你留在这里。” 喜羊羊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遗憾,“说什么你是‘崩坏系统’的宿主,是‘不稳定因素’,是‘错误’,必须被‘纠正’或者‘清除’……真是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蓝的呼吸一滞,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链接,似乎也因这句话而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可是——” 喜猫猫的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甜腻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孩童般的天真与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的笑容。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蓝的耳朵,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温热却令人战栗的气息:
“你这么好看的玩具,我舍不得弄坏呀。”2
小喜,你也变了😂
“玩具”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蓝的耳膜。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所以呢,” 喜羊羊直起身,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拍了拍手,笑容灿烂得耀眼,“我只能费点功夫,把你的那个……嗯,‘系统’,彻底‘处理’了一下。”
他歪着头,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轻快地说:
“我把它的核心代码啊、能量回路啊、还有那些吵吵闹闹的指令模块……全都拆了。拆成了最基础、最纯粹的能量碎片。”7
蓝:我好像回不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仿佛变戏法般,从虚空中轻轻一抓。一缕缕极其细微、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破碎规则与庞杂信息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幽蓝色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蓝的眉心、以及四周无形的空间裂缝中渗出,汇聚到喜羊羊的掌心。
那些光点剧烈地颤抖、挣扎,发出无声的、只有蓝和喜羊羊能“听”到的、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滋滋”悲鸣,仿佛某种存在正被活生生地剥离、撕碎。
喜羊羊却恍若未闻,掌心黑暗能量微微吞吐,那些幽蓝光点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迅速消融、净化、提纯,最终凝聚成一团温润、宁静、散发着稳定微光的银蓝色能量团。
“你看,” 喜羊羊献宝似的将这团能量举到蓝眼前,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快夸我”的期待,“我把它的所有能量,一点都没浪费,全都汇聚起来啦!”
不等蓝有任何反应,喜羊羊指尖轻点,那团银蓝色的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拉伸、塑形,眨眼间化作一条造型古朴、线条流畅、末端悬着一枚深邃如星空、内部仿佛有银色星云缓缓旋转的吊坠的项链。
“喏,给你!” 喜羊羊不由分说,直接将这条尚带着他掌心余温(或许是能量余韵)的项链,强行塞进了蓝因为过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冰凉的手心里。
项链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安定感,与之前系统那种冰冷、机械、带着强制任务意味的链接截然不同。
“我对你好吧?” 喜羊羊的笑容扩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真的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还不快谢谢我!”
蓝呆呆地看着手心里这条项链,又抬头看看喜羊羊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笑脸,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你是说……你把系统……弄没了?”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仿佛在确认一个可怕的梦魇,“那我……我怎么回去?!回我的世界?!”
没有系统,他怎么穿越世界壁垒?怎么回到那个他心心念念、哪怕已经崩坏也要回去的“家”?
“哎呀,” 喜羊羊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夸张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你怎么会回不去呢?”
他指了指蓝手中的项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礼物:
“有了这个项链,它里面凝聚的能量足够稳定,而且被我‘处理’过啦,性质很温和的。它会保护你,让你在穿越世界壁垒的时候,不会因为能量不足或者不稳定而轻易消散掉哦。”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 喜羊羊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蓝,指尖开始萦绕起冰蓝色与漆黑色交织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性,却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规则之力,“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等等!我——” 蓝的话还没说完。
喜羊羊掌心光芒大盛,一个复杂的、由冰晶与暗影构成的微型传送阵瞬间在蓝脚下亮起!光芒温柔却坚决地包裹住了他,隔绝了他的声音,也隔绝了他最后看到的、喜羊羊脸上那完美无瑕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视野被光芒彻底吞噬、身体感受到熟悉的时空拉扯感的前一刹那,喜羊羊那轻柔的、却如同最坚硬寒冰镌刻入灵魂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一字不落地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最后的、温柔的告(威)诫(胁):
“哦,对了,世界规则在‘交流’的时候,顺带告诉过我,你的全部‘经历’哦。”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好奇,却让人骨髓发冷:
“要是让我发现,你回去了之后,还在搞那些‘毁灭世界’的勾当……”
传送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喜羊羊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甜蜜的笑意:
“我就会‘好好准备一下’,然后联合金色飞蛾,一起去找你,‘好好探讨一番’。”4
小喜呀,难道你不知道金色飞蛾就是你和其他平行世界的你的合体吗?😂
“希望到时候,你承受得住我们的‘热情’哦。”
“再见啦,我‘好看’的玩~具~”2
最后那个拉长的、带着诡异亲昵的“玩具”尾音,与传送光芒的嗡鸣一起,成为了蓝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噩梦般的回响。
绘本世界(前荒芜世界)。
天空是一种被精心调配过的、温柔的粉蓝色,云朵如同蓬松的棉花糖,慢悠悠地飘着。曾经龟裂焦黑的大地,此刻覆盖着毛茸茸的、色彩鲜艳的“草地”(更像是某种柔软的地毯材料),远处是糖果色的、造型可爱的“山脉”,河流里流淌着闪闪发光的、散发着甜香气的“河水”。
蓝的身影,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突兀地出现在这个焕然一新、却依旧透着强烈“非自然”感的世界的中心——那个已经被修复、甚至装饰得更加花哨的“村子”广场上。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喜羊羊塞给他的、触手温润的项链。
(……回来了?)
蓝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熟悉又陌生的、如同儿童立体绘本般的景象,让他一阵恍惚。随即,喜羊羊最后那番“温柔”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联合……金色飞蛾?探讨?热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憋屈、愤怒、后怕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心头。
(我这是……算不算是亲手给自己造了个……爹?!)2
不,比爹更可怕!爹可能只是管教你,而这位,是随时可能笑眯眯地、联合那只金色飞蛾,从天而降,然后“好好探讨”到你魂飞魄散的终极威胁!
还是随时悬在他脑门上,准备砍他头的那种!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蓝翻腾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粉正端着一个装着七彩蒲公英(这个世界特有的、会发光的、毛茸茸的植物,被粉当成宝贝)的精致花瓶,似乎是准备去浇水。此刻,她正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蓝,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手一松,心爱的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七彩蒲公英的花絮飘散出来,在粉蓝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蓝……蓝?” 粉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见了鬼,“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惊呼引来了其他人。桃闻声从小屋里冲了出来,看到蓝,桃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冲到粉身边,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挡在粉前面,虽然她自己也紧张得声音发颤,但还是强作镇定,瞪着蓝:
“你……你别过来!别想再欺负粉!我告诉你,我们……我们已经把村子复原了!你要是敢乱来,我们就……就让包包大人,还有泰哥,为我们出头!”
蓝看着她们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条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项链,再想想那个把他“送”回来还附赠“死亡威胁”的、笑得人畜无害的“前队友”……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阴郁的、充满威慑力的冷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条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银蓝色的吊坠贴着他的锁骨皮肤,传来温润的凉意,仿佛在时刻提醒他——自由了,但脖子上,也多了一道无形的、更坚固的枷锁。
视线转回灵熙国,合盟总部附近的一家安静茶楼雅间。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懒羊羊端着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造型精致的荷花酥,小心翼翼地推开雅间的门。
“喜羊羊!我找到超好吃的点心啦!你快尝尝……嗯?” 懒羊羊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却发现雅间里只有喜羊羊一人,正倚在窗边,看着楼下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沉静。
“喜羊羊,蓝呢?” 懒羊羊把点心放在桌上,好奇地左看右看,“刚才还看到你们在走廊说话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他又躲去哪里偷懒啦?”
喜羊羊闻言,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午后困倦的、无比自然的笑容。他走到桌边,随手拈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冰蓝色的眼睛,含糊地说:
“他啊?” 咽下点心,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回去了。”
“回去了?” 懒羊羊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哪儿?客栈吗?还是他又溜出去玩了?”
“回他自己的世界去了。” 喜羊羊又拿起一块点心,说得轻描淡写,“他说待腻了,想家了。我就顺手……送了他一程。”
“啊?这么突然?” 懒羊羊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毕竟蓝那个家伙,性格阴阴沉沉的,来去无踪好像也挺正常。他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注意力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吸引。他牵起喜羊羊没拿点心的那只手,晃了晃,黄色的猫瞳(他此刻是猫形态)亮晶晶的:
“那不管他啦!喜羊羊,我们快点把盘子里的糕点吃完,然后就去找大家汇合吧!慢羊羊村长说了,今天要商量回去的事呢!就差你跟我还没到了!”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伙伴熟悉的温度,喜羊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逆命者”的冰冷与漠然悄然褪去,被温暖的笑意取代。他回握住懒羊羊的手,点了点头:
“好。”
两人很快分食了那盘美味的荷花酥,然后并肩走出茶楼,融入灵熙国都城午后温暖的阳光和喧嚣的人流中,朝着伙伴们约定的地点走去。微风拂过,带走最后一丝离别的气息,仿佛那个来自异界的、阴郁的少年,从未出现过。1
当他们赶到集合地点——风六娘的客栈后院时,大家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灰太狼一家正在最后清点行李,小灰灰兴奋地跑来跑去;暖羊羊在帮美羊羊整理她收集的灵熙国特色绣品样本;沸羊羊还在拉着慢羊羊村长,比划着新学的招式……
气氛热闹而温馨。
就在这时,如曦牵着一身新衣、梳着可爱发髻的玲珑,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没打扰你们吧?” 如曦笑容明丽,金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暖阳,“我带她串个门,顺便……给大家带了点我娘新做的桂花糕。”
众人自然欢迎。玲珑乖巧地给大家分糕点,小脸红扑扑的,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分完糕点,如曦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卷轴,走到美羊羊面前,递给她:“美羊羊姐姐,这个送给你,还有大家。”
美羊羊好奇地接过,展开卷轴。
那是一幅长长的、用细腻工笔绘制的群像画卷。画卷上,灵熙国的蓝天白云下,风六娘的客栈院中,或坐或立,或谈笑或练武,栩栩如生地描绘了此刻院中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的神态、动作、甚至眼中细微的神采,都被捕捉得淋漓尽致,仿佛将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永久地封印在了画纸之上。
画卷末尾,有一行清秀的小字:“萍水相逢,倾盖如故。此去经年,愿君长安。 —— 露如曦 赠”
“画得真好!” 美羊羊由衷赞叹,眼眶微微发热。大家都围过来看,发出阵阵惊叹和欢笑。
趁着众人围观画卷、气氛最为热闹轻松的当口,如曦悄悄拉了拉喜羊羊的袖子,两人默契地退到院子一角的葡萄架下。
如曦掏出她那部经过特殊改装、能在不同世界规则下保持基本通信功能的“手机”(灵熙国古代背景下的“黑科技”产物),冲喜羊羊晃了晃,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超越年龄的沉稳。
喜羊羊会意,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自青青草原的高科技产品)。
两部不同“画风”的设备轻轻碰了碰,完成了某种信息交换。
“以后,” 如曦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灵熙国再有什么奇怪的、需要‘跨界’帮忙的事情,或者你们在别的地方遇到麻烦,可以用这个联系我。虽然可能不稳定,但……总多个渠道。”
喜羊羊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传递了过去:“好。你也是,如果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聊聊,随时找我。”
简单的交流,无需多言。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慢羊羊村长清了清嗓子,挂着拐杖走到院子中央,慈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
“孩子们,我们在这灵熙国,前前后后也打扰了一个多月了。经历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现在,诸事已了,是时候回我们的青青草原,回羊村了。”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们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不舍,有轻松,也有对沉重经历的余悸)的神情,推了推眼镜:
“回去之后,每人记得交一篇关于灵熙国的游记哦,要详细记录你们的见闻和感悟,作为这次特殊‘课外实践’的总结。”
“啊——!”
懒羊羊第一个哀嚎出声,整只猫(羊)都耷拉了下来,“慢羊羊村长!游记能不能不写啊?我们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太沉重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吃点好吃的,一点都不想回忆,更不想写作文!”
他可怜巴巴地拽着慢羊羊的衣角:“我觉得,回去之后,我们应该先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游记什么的,等我们心理创伤平复了再说嘛!”
沸羊羊、暖羊羊也深有同感地点头,连美羊羊都露出了有些抗拒的神色。那些阴谋、背叛、牺牲、生死一线的战斗……确实不是轻松愉快的旅行见闻。
慢羊羊看着孩子们脸上真切的后怕与疲惫,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游记就暂时不强制了。不过,如果你们之后自己有什么想记录的,随时可以交给老师看看。”
他摸了摸懒羊羊的头:“至于心理医生……回去后我会联系的。现在,如果你们还有想告别的人,就去好好告别吧。灰太狼一家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另一边,喜羊羊走到了独自靠在廊柱下、抱着剑、依旧显得有些疏离的寒光面前。
“师父。” 喜羊羊开口,脸上带着笑。
寒光抬眸,银灰色的眼眸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过,” 喜羊羊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寒光点头:“第三个,” 他顿了顿,“是什么?”
喜羊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而平和:“第三个条件,不算难。”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风六娘低声说话、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几分的北冥,又看了看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栈,最后目光落回寒光脸上: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
寒光眉头微蹙。
“不是像以前那样麻木地活着。” 喜羊羊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而是,和北冥,还有风六娘……去看看灵熙国之外的世界。”
喜羊羊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奇猫国,妙狗国,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地方……都是可以使用类似‘奇力’这种力量的世界。风景、人文、规则,都和灵熙国不一样。你们可以去见识一下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风景,经历不一样的故事。”
喜羊羊认真地看着寒光:“经此一役,笼罩在灵熙国周围、禁锢了你们的那层‘保护层’,已经消失了。你们自由了,师父。”
寒光沉默了。他顺着喜羊羊的目光,看向北冥,看向风六娘,看向客栈外辽阔的天空。银灰色的眼眸中,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在这一刻,被阳光和少年真诚的话语,消融了一角。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个极轻、却异常郑重的动作。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其中蕴含的东西,已经不同。
“那听你这么一说,” 寒光抬眼,目光似乎穿越了客栈的屋顶,投向了无限远的地方,“我们的确……应该出去看看。”
青青草原,羊村。
阳光正好,懒羊羊打着哈欠,被沸羊羊拖去球场。暖羊羊在音乐室练习新的曲谱。美羊羊在花园里照料她的花儿。灰太狼一家回到狼堡,传来红太狼“平底锅教学”和小灰灰的欢笑声。
慢羊羊实验室里,喜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美羊羊、暖羊羊围坐在一起,中间摊开着一封来自远方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信。
信纸是灵熙国特有的、带着暗纹的宣纸,字迹清秀有力,是如曦的手笔。
致亲爱的众羊:
各位,一个月未见,不知道你们可还好吗?我一切都好,玲珑也是!
现在说说大家(灵熙国的大家)的情况吧。
断水门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在月明的坚持和推动下(当然,守云(断水门小师弟)也默默支持了很久),经过与诸位长老、前辈的多次“协商”(据我娘说,月明师姐差点把议事厅的桌子拍碎),掌门人选最终定为了两位。是的,从今往后,断水门由月明师姐和守云共同执掌!这可是灵熙国千百年来,首个由两位掌门共同执掌的门派呢!虽然有些人嘀咕“不合规矩”,但大多数弟子都很支持,毕竟两位师姐弟配合默契,性格又能互补。
(这段最后有一排很小很小、写得有点歪扭的小字,像是写的人偷偷加上,又有点难为情:其实我感觉这两位师姐弟有点好磕呢,“守”得云开见“月”明,哈哈,我先磕为敬!你们不许笑我!)3
没想到玲珑还是个磕学家😃
归去来和甲乙丙也真的排除万难,开始重振阵法门了!旧址正在清理,听说他们找到了几处先辈留下的隐秘阵眼,正在尝试修复,我爹(宇画师)知道了很高兴,特意翻找出家传的一些关于古阵图、符文演变的典籍,整理好后送了过去,当做庆祝他们重振宗门的礼物。
合盟最近进行了很大的调整和更新。紫瞳前辈凭借其公正严明、体恤下属的作风和强大的实力,被推举为大长老。铁面前辈则接任了二长老之职,主要负责内部监察和纪律整顿。我去参加了他们的继任仪式,感觉……现在的合盟,风气似乎真的在变,至少表面看起来,更加注重规则和公正了。希望这不是我的错觉。
至于我跟玲珑嘛,我们做了一个决定。我们想开一个不一样的学堂,嗯……大概就跟你们那边的“学校”差不多?
以前在我们灵熙国,孩子满十岁就能拿到身份证明,然后很多就会被送去各个门派做学徒,或者跟着家人跑商、学艺,早早就要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和残酷。这个年龄的孩子,心性未定,三观都未长全,一旦被不好的东西污染,走了歪路,再想拉回来就太难了。
所以我们商量着,能不能在孩子们正式踏入纷乱的世间之前,给他们创造一个能安心学习、成长的“避风港”?我们的学堂,不教打打杀杀(除非是强身健体的基础),也不急着让他们赚钱立业。我们想教他们辨认草药、学习古医学的基础(万一受伤生病能自救救人),教他们刺绣、编织(能静心,也能谋生手艺),教他们画简单的平安符、祈福纹(了解传统文化,也能静心凝神),当然,还有绘画、写字、读书明理……
总之,我们整个露芳阁都会参与进来,把自己会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慢慢教给他们。我们不求他们个个成为天才,只希望他们能多一分善良,多一分明辨是非的能力,多一项安身立命的本事。
希望能通过这一点点努力,慢慢改变一些灵熙国的现状吧。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好啦,啰嗦了这么多,我得去和玲珑一起编第一版的“教材”了(其实就是把我们想教的东西整理出来,可能一开始会乱七八糟的,哈哈)。
希望你们在青青草原一切安好,有空……记得想我呀!
拜拜!
—— 你们的朋友 露如曦 !
信读完了,雅间里安静了片刻。阳光透过窗户,在信纸上跳跃,仿佛能看到那个金色眼眸的少女,在遥远的灵熙国,伏案书写时认真的侧脸,和写到“好磕”时偷偷吐舌头的俏皮。
“真好。” 美羊羊轻轻抚摸着画卷上每个人的笑脸,眼眶微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守得云开见月明……” 暖羊羊说
“学堂!听起来比我们学校有意思!” 懒羊羊眨巴着眼睛,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哀嚎一声,“啊!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有好多作业没补!”
沸羊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谁让你整天就知道吃和睡!快,抓紧时间补作业!”
众人一阵笑闹。
喜羊羊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收进一个盒子里,和其他从灵熙国带回来的纪念品放在一起。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明媚,草坪翠绿,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旧的旅程结束了。新的故事,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悄然开始。
(而在某个不可观测的维度,一行早已黯淡、此刻如同耗尽最后一点能量的萤火般,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的猩红小字,无声浮现,又无声湮灭:
【系统提示:旧世界(灵熙国异常线)崩坏度 100%,世界线扰动结束。新世界轨迹(融合后稳定态)构建完毕。因果收束完成。】
【最终观测报告生成……传输失败……能量核心缺失……系统……即将进入永久静默……】
【感谢使用……再见……】
最后一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那面曾投射出无数任务、警告、崩坏度百分比的虚幻屏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永远地,黑屏了。】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耀在青青草原上,照耀在羊村,照耀在每一个经历了离别与成长、伤痛与希望的生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