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薄雾笼罩着灵熙国都城。然而,一股肃杀而紧绷的气氛,却已悄然弥漫开来。
合盟总部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合盟卫士,由银勺和铜碗两位长老亲自带队。此外,还有数十名来自与金筷交好、或被他许以重利、或被“麒麟鼎”和“魔头”之名煽动的各门派高手,个个眼神锐利,跃跃欲试。
金筷长老没有出现在广场上。他站在合盟塔高层的某个隐秘窗口后,俯瞰着下方集结的队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他手中,把玩着一个不过巴掌大小、却通体流转着暗紫色雷光、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金属装置——正是简化便携版的“天火雷罚”发射核心。这是他费尽心机、绕过铁面(当时铁面还被“影响”)、从合盟绝密仓库中“借”出的最终底牌之一。原本是打算在关键时刻,给北冥致命一击,或者…用来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
“出发!” 随着银勺长老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出合盟总部,朝着都城北面、那片被称为“浮云墟”的奇异区域进发。那里,是北冥暂时的栖身之所——一处依托天然空间裂隙和古老阵法构建、悬浮于半空云雾之中的隐秘居所。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入口,更别说闯入。
队伍浩浩荡荡,自然引起了都城百姓和各方的瞩目。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许多好事者、与合盟或北冥有旧怨者、单纯想看热闹的江湖客、甚至一些暗中观察局势的势力眼线…都纷纷尾随而来,汇聚在浮云墟下方的山谷、山崖、树林之中,远远观望。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如同赶集一般。其中固然有被金筷暗中煽动、前来“助威”的门派,但更多,是抱着看合盟(尤其是近来声名狼藉的三位长老)笑话的心态而来。近年来合盟行事愈发偏颇,内部倾轧严重,威望早已大不如前,许多门派对其早已没了往日的敬畏。
浮云墟下方,很快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合盟卫士和各派高手试图清场,但人数太多,且不少围观者本身实力不弱,背景复杂,一时也难以驱散,反而引发了小规模的冲突和骂战,场面更加混乱。
银勺和铜碗看着下方乱哄哄的景象,脸色难看。他们试图寻找进入浮云墟的“路”或者“门”,但无论他们如何以奇力探查、用秘法感应,甚至命令手下四处敲打、攻击那片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空间之力的山壁云雾,都毫无所获。那悬浮的居所,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
“怎么回事?入口呢?”
“不是说北冥就躲在这里吗?怎么进不去?”
“合盟搞这么大阵仗,别是连门都找不到吧?那可就笑掉大牙了!”
“我看啊,金筷长老是不是搞错了?或者…那北冥早就跑了?”
“合盟真是越来越不行了,雷声大,雨点小…”
下方的议论声、嘲笑声,隐隐传来,让银勺和铜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对迟迟不现身的金筷,也生出了一丝怨气——主意是他出的,情报也是他给的,现在人都来了,却连门都进不去,这算怎么回事?
就在银勺忍不住,准备动用大规模奇力,强行轰击那片空间区域,试图“炸”出入口时——
一直隐在暗处、通过特殊法器观察着下方一切的金筷,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合盟的威信,他个人的谋划,都将沦为笑柄!而且,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浮云墟正前方的半空之中。他一出现,下方嘈杂的声浪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合盟最具权势、也最神秘的金筷长老身上。
金筷无视了那些目光。他缓缓抬起手,手中那枚暗紫色的“天火雷罚”核心,开始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表面雷光疯狂窜动,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压缩、汇聚!他将其对准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隐藏着北冥居所的云雾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找不到门…那就,把“墙”轰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启动“天火雷罚”,将那毁灭性的雷光喷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天地、分割阴阳的银色刀光,毫无征兆地,自浮云墟深处、那片云雾的最中心,暴射而出!
刀光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上一刻还在云雾之中,下一刻,已然撕裂空间,带着斩断因果、净化邪秽的凛然之意,精准无比地,斩向了金筷手中那枚即将发射的“天火雷罚”核心!也斩向了他握着核心的那只手!
“什么?!” 金筷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这刀光!这气息!这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意志!
是季星的“阎罗净邪刀”?!
可是!怎么可能?!季星早已年迈(相对巅峰期),实力虽深不可测,但绝不可能斩出如此巅峰、如此纯粹、仿佛重回青春鼎盛时期的一刀!而且,这一刀中蕴含的奇力磅礴浩瀚,带着一种生生不息、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奇异道韵,这绝非垂暮之年所能拥有!
电光火石之间,金筷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闪避(刀光太快,且锁定了“天火雷罚”和他的气机)!他只能怪叫一声,拼尽全力,将体内奇力疯狂注入手中的“天火雷罚”,试图提前引爆,或者借助其威力抵挡,同时另一只手仓促间布下数道防御屏障,身体拼命向后暴退!
“轰——!!!”
银色刀光,毫无花哨地,斩在了暗紫色的雷罚核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脆响。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枚蕴含着恐怖毁灭能量、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当世顶尖高手的“天火雷罚”核心,如同被最锋利的神兵划过,又像是被最纯净的净化之力洗礼,瞬间…黯淡,崩解,化为了无数细小的、失去所有能量的、如同灰尘般的黑色粉末,从金筷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而金筷仓促布下的那些防御屏障,在银色刀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刀光余势不衰,轻轻擦过了他握着核心的右手手腕。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边缘光滑如镜的伤口,出现在金筷的手腕上。没有鲜血飙射,伤口处的皮肉筋骨,仿佛在瞬间被“净化”和“湮灭”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去生机的灰白色。剧烈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让金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惊骇欲绝地看向刀光袭来的方向。
死寂。
浮云墟上下,方圆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震撼人心的一刀,惊得失去了言语。合盟卫士,各派高手,围观人群…全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一刀!仅仅一刀!就轻描淡写地,毁掉了合盟的禁忌刑具“天火雷罚”核心,还顺便重创了合盟权势最盛的金筷长老!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是何等惊世的刀法?!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那片朦胧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一道身影,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从云雾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衣,身形算不上特别高大,却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银色、唯有刀锋处流转着一抹摄人心魄寒光的长刀。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面容——不再是众人记忆中那位总是带着惫懒笑意、眼角有着细纹、气质深沉如海的白发长老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张年轻、俊朗、眉目如画、眼神清澈锐利如星辰、仿佛岁月未曾留下丝毫痕迹的…青年面容!
唯有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着的、历经无尽沧桑与时光洗练后的深邃、智慧、与一丝淡淡的悲悯,证明着他的身份。
盒饭长老(季星)
而且是…恢复了巅峰时期、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青年季星!
季星凌空而立,手持阎罗净邪刀,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眼神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金筷身上,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同玉石交击,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金筷。”
“这么多年了。你在暗中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啊。”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金筷的心上,也敲打在下方所有人的心头。
“散播‘得麒麟鼎可得天下’的谣言,煽动贪欲,挑拨纷争,引得灵熙国这十几年,因此鼎而起的腥风血雨、家破人亡、惨剧连连…数不胜数。”
“这,我本不想与你过多计较。”
季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灵熙国千百年来,野心家、阴谋家、试图以邪物祸乱天下者…从未断绝。本地生长的败类,尚且能做出弑亲叛国、罄竹难书之恶。你一个…外来的、别有用心之徒,做得更过分、更毫无底线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外来的”、“别有用心之徒”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下方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哗然!金筷长老…是外人?!不是灵熙国土生土长的?他潜入合盟,是别有用心?!
金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被揭穿老底的恐慌!他死死盯着季星,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季星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喜猫猫跟铁面就站在人群中默默的看着,此处是喜猫猫的碎碎念(心里话):‘不是吧…剧情跳得这么快?!这就…直接最终BOSS战现场了?还带当众宣读罪状、散发罪证的?’
‘我本来还跟铁面计划得好好的,准备潜伏调查,收集证据,里应外合,来个“瓮中捉鳖”…慢慢玩呢!’
‘结果你告诉我,季星前辈直接开大了?不仅恢复了巅峰实力(还变年轻了?),还自带“罪证打印”功能,把金筷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这进度条…是坐了火箭吗?直接从第三章跳到最后一章了?’
‘亏我还兴奋了半天,以为能跟铁面上演一出“无间道”大戏…结果…我就是个来看戏的?还是压轴戏都快唱完了才来的那种?’
‘这届反派(金筷)不行啊!也太不经打了!季星前辈这是憋了多久的大招啊…’
季星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说道:
“可是,你最不该的…是将‘魔头’的污名,扣在一个无辜的少年身上,一扣就是十几年,害他家破人亡,挚友离散,受尽追杀屈辱,几乎被逼入绝境,沉沦黑暗。”
“更不该…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一个刚满十二岁、心地纯善的孩子身上。污蔑他,构陷他,动用合盟力量通缉他,欲置他于死地。”
季星的目光,变得冰冷如万载玄冰:
“金筷,你之罪行,罄竹难书。今日之前,我念在你是合盟长老,顾及合盟颜面,未曾与你彻底撕破脸。但今日,你竟敢动用‘天火雷罚’此等禁忌之物,意图行此卑劣偷袭之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没必要,再给你留任何脸面了。”
说完,季星忽然抬手,朝着空中,随意地一挥袖。
“呼——!”
一股柔和的、却沛然莫御的奇力波动,如同清风般拂过天空。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天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场“纸雨”。无数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盖着各种鲜红印章、指纹、甚至附着清晰影像(某种留影阵法记录)的纸张,从天而降,洋洋洒洒,覆盖了下方整片区域!
人们下意识地接住、捡起那些飘落的纸张,低头看去。
只一眼,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上面记载的,赫然是金筷长老自潜入灵熙国、加入合盟以来,所做的所有恶事、与各方势力的暗中交易、构陷北冥及喜羊羊的具体细节、与黑衣人及一蛇等人的勾结证据、挪用合盟资源、培植私党、甚至…与某个神秘“主上”通信的部分内容!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影像、资源往来账目…一应俱全,详实得令人发指!许多还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竟然都被挖了出来,记录在案!
这显然是季星早就准备好,就等今日此时,公之于众的“雷霆一击”!他刚才说“另一部分”,指的就是这些!
“这…这些都是真的?!”
“金筷长老居然…真的是奸细?!”
“他还构陷了北冥和喜羊羊?!”
“天啊!我们之前都被他骗了?!”
“合盟…居然被这样的人把持了这么多年?!”
“银勺长老、铜碗长老难道不知情?他们是不是也…”
下方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质问声,此起彼伏!许多原本跟着金筷前来“助威”的门派高手,此刻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下意识地后退,想要与金筷撇清关系。合盟合卫中,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分化,许多人看着手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又看看空中那位恢复青春、气势如虹的盒饭长老,再看向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疯狂的金筷,心中已然有了抉择。
银勺和铜碗也接到了飘落的纸张,只看了几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脸上血色尽褪!他们虽然与金筷合作,知道一些他的算计,但也绝没想到,金筷的背景和所做之事,竟然黑暗、可怕到如此程度!他们…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想到季星当时那句“丢脸”,两人此刻真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筷看着漫天飘落的、写满自己罪证的纸张,听着下方那如同海啸般的质疑与怒骂,感受着来自昔日“盟友”和部下的疏离、背叛目光,最后的一丝侥幸和镇定,也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身份暴露,阴谋败露,众叛亲离。季星这一手,将他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再无翻身可能。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空中那个恢复了青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季星!还有…那些屡屡破坏他计划的“变数”!
极致的愤怒、不甘、怨恨,以及计划彻底破产、身份暴露的恐惧,瞬间冲垮了金筷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季星,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狞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没错!季星!你说得对!我就是奉主上之命,前来霍乱灵熙国的!这一切,本来都安排得好好的!按照既定的‘剧本’,本应天衣无缝!”
“我本以为,当上合盟长老,掌控权柄,就是第一步胜利!结果呢?!就因为在四位前长老的葬礼上,我忍不住说了句‘死了也好,免得碍事’,差点被你当场干掉!”
季星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当众回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若不是当时银勺和铜碗拼死拦着,说你只是一时失言,悲痛过度…我高低得当场把你千刀万剐,以慰四位长老在天之灵!敢在我面前,说我视若亲长的长辈死了,我‘很开心’?金筷,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金筷被季星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激得一个哆嗦,但疯狂之下,反而更加口不择言:
“所幸后来!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世人为了争夺那劳什子麒麟鼎,贪婪蒙心,自相残杀,引发了无数血雨腥风!甚至连那个被迫融鼎的倒霉蛋北冥,也被成功污蔑成了‘魔头’!本来按照计划,他必死无疑,能彻底激发鼎的邪性,成为主上降临的完美容器!谁知道!他背后居然有高人(指龟掌门、狐掌门,或许还有季星暗中相助)屡次相助,替他挡过死劫!最后只死了他那个碍事的爹!”
“为此我只能做两手准备!” 金筷仿佛要将所有失败和怨气都倾泻出来,不管不顾地继续吼道,“我联合后来被你们愚蠢世人尊称为‘老神医’的那个欺世盗名之徒!暗中拐走那些有天赋、或身世坎坷的孩童,用药物和幻术洗脑,培养成内心充满不幸与仇恨、容易被操控的‘种子’和‘反派’!听说他还收了两个天赋绝佳的徒弟(摘星与如曦),只要将她们的医术思路和独门药方‘拿’过来,稍加改动,宣扬出去,世人自然会将功劳和追捧,都归于‘老神医’!多么讽刺?!真正创造出那些救命药方、济世医术的人无人知晓,你们却将一个盗用他人成果、欺世盗名的窃贼,捧上神坛,顶礼膜拜!”
“后来,在灵熙国百年庆典上,我本已安排‘老神医’暗中下手,让季星你因为‘重伤’,‘不治身亡’!彻底扫清障碍!但中途…我反悔了!觉得这样太便宜你!我要亲手了结你!所以我临时改变计划,没让‘老神医’立刻要你的命,而是打算安排更‘精彩’的方式…只可惜,那个小神医碍事!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早已失传的‘长生丹’,硬生生稳住了你的伤势,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你濒死的局面!全被她毁了!不可饶恕!于是,我安排一蛇暗中出手,想要将她灭口,永绝后患!结果…又失败了!一蛇那个废物!”
金筷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这次失败,让我的全盘计划开始崩盘!我只能铤而走险,暗中安排那只‘带痣兔子’,在铁面带队下,射出淬毒暗箭,目标直指喜羊羊!只要喜羊羊一死,死无对证,他身上‘伤人夺鼎’的污名就将坐实,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我的计划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老天爷像是在玩我!好不容易没了个喜羊羊,又冒出来个喜猫猫!” 金筷猛地指向下方人群中某个方向,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一出现!就把我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他跟铁面那个叛徒勾搭在一起,破获了孩童失踪案,把我多年来暗中布置、安插进去的人手,拽下来一大半!让我损失惨重!”
“你们这些人!季星!铁面!喜猫猫!还有北冥、寒光、风六娘!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神医!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按照我写好的‘剧本’走?!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破坏我的计划?!为什么要逼我?!啊?!”
金筷的怒吼,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不甘。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少年嗓音,清晰地响起,打断了金筷的咆哮:
“哎呀呀,金筷长老,骂了这么久,口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再继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喜羊羊(他已经懒得维持“喜猫猫”的伪装了,反正金筷都“自爆”了),和铁面尉长并肩走了出来。两人神色从容,仿佛只是来逛集市。喜羊羊脸上甚至带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标准的“喜式”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空中状若疯魔的金筷,摇头叹息,语气充满了“同情”:
“不过,你刚才有句话,我得纠正一下。”
“不是‘没了个喜羊羊,又来了个喜猫猫’。”
喜羊羊在无数道惊愕、好奇、恍然的目光注视下,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空间涟漪般的光芒。下一刻,那身合盟执事的服饰和“喜猫猫”的伪装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他笑着,对着空中仿佛被掐住脖子、瞬间失声、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的金筷,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
“而是——我一直都在啊,金筷长老。”
“喜猫猫,就是喜羊羊。”
“而且,还是你亲自推荐、破格录入合盟的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死寂。
比刚才季星出现时,更加彻底、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恢复原貌、笑容灿烂的蓝衣少年,又看看空中那个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石化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从疯狂怨毒变成极致的震惊、茫然、荒谬、最后化为滔天怒火与羞愤的金筷长老。
喜羊羊…就是喜猫猫?那个被金筷亲自推荐进合盟、还一度颇为“赏识”的“新人执事”?那个后来被季星力排众议、动用长老权印、破格提拔为副尉长的“天才少年”?那个和铁面一起破获大案、屡屡让金筷吃瘪的“搅局者”?
这…这…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金筷这是…自己亲手把最大的“敌人”和“变数”,给请进了家门?!还一路提拔、给予便利?!这得是什么品种的“自作孽”啊?!
“噗——!”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了气的笑声。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下方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充满了荒谬、讥讽、幸灾乐祸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自己推荐进来的?!”
“金筷长老,您这看人的眼光…真是独步天下啊!”
“难怪盒饭长老不惜动用权印也要提拔!原来是一早就看穿了!”
“难怪铁面尉长后来对金筷爱答不理!原来早就跟‘正主’联手了!”
“笑死我了!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金筷长老,您这波操作,堪称‘自掘坟墓’的典范啊!”
哄笑声,议论声,如同最辛辣的嘲讽,狠狠抽打在金筷的脸上、心上。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自诩智谋超群,算无遗策,将合盟、将灵熙国众多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被喜羊羊、被季星、被铁面…耍得团团转!他所有的算计、阴谋、得意…在对方眼中,恐怕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表演!
极致的羞辱、愤怒、以及计划彻底破产、身份暴露、沦为笑柄的绝望,终于彻底冲垮了金筷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笑容灿烂的喜羊羊,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凄厉而怨毒的嘶吼:
“喜羊羊——!!!”
“没想到!我金筷聪明一世,居然会被你一个黄口小儿,耍得团团转!”
“不过没关系!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体内还有麒麟鼎!那是我主上亲自赐下、种下的‘种子’!是定时炸弹!只要在三个月内,你找不出将鼎分离或彻底控制的方法,你就会爆体而亡!被鼎的邪力彻底吞噬,化为没有意识的杀戮傀儡!届时,你依旧是主上降临的完美容器!我不过是先走一步!在主上降临的伟大时刻,你会比我凄惨一万倍!哈哈哈哈!”
金筷发出疯狂而快意的大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击喜羊羊,找回一点可怜的、扭曲的“优越感”。
然而,面对金筷的恶毒诅咒和疯狂大笑,喜羊羊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傻子般的同情。
他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用一种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点“遗憾”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啊…这个啊。”
“金筷长老,您想得…可真美。”
“只可惜啊…”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的表情:
“麒麟鼎…早就被我,当着北冥前辈的面,亲手捏碎,磨成粉末,然后…用奇力彻底净化、湮灭,连一点渣都没剩下了。”
“至于你所说的什么‘黑暗能量种子’、‘定时炸弹’…”
喜羊羊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倒胃口的事情:
“太脏了,太难吃了。 我嫌它污染我的奇力本源,所以当着北冥前辈的面,就顺手把它给抹成灰,好像也没费什么劲。可能…是你家主上赐下的这玩意儿,纯度不够?或者…过期了?”
他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空中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从疯狂快意变成难以置信、再到极致惊骇与茫然的金筷,语气“诚恳”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所以,金筷长老,您宽宏大量,这点‘小事’…您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
“噗——!”
这一次,金筷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摇晃,眼前一黑,直接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去!
“长老!” 几个还算忠心的合盟合卫惊呼着想要上前接住,却被银勺和铜碗(他们此刻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金筷)眼神制止。
金筷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吐了几口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解地,瞪着喜羊羊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仿佛在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主上的力量…怎么会…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浮云墟的入口(不知何时已悄然打开)走了出来。
正是北冥、寒光、风六娘。
北冥走在最前面,一头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过下方狼藉的场面、昏迷的金筷、脸色惨白的银勺铜碗、神色各异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了被合盟卫士下意识护在中间、勉强挣扎着坐起来的金筷身上。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当年那个红衣少年(虽然头发白了)的傲气与讥诮,清晰地传遍全场:
“哟,今天我这小地方,可真是…蓬荜生辉,高朋满座啊。”
“合盟三位长老齐至,各派高手云集,还有这么多…热心的乡亲父老,前来捧场。”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金筷、银勺、铜碗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诸位如此盛情,肯赏脸光临寒舍…真是让我北冥,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啊。”
说着,他甚至还微微后退了半步,极其自然地,躲到了身侧寒光和风六娘的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和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做出了一副“我好怕怕,你们人多势众,别欺负我”的柔弱姿态。
然而,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他躲到寒光(剑已出鞘三寸,寒气逼人)和风六娘(手持长弓,箭已上弦,眼神锐利)身后时,嘴角那抹冰冷而畅快的笑意,就从未消失过,甚至…还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有对金筷等人丑态的讥嘲,有对过往苦难的释然,也有…对身边这两位始终不离不弃的挚友,最深沉的温暖与信赖。
寒光感受到身后之人的“依赖”(演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但握剑的手更稳了。他上前一步,将北冥和风六娘更好地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金筷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金筷长老,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听到了。”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那笔拖延了十几年的…旧账了。”
风六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箭尖,对准了地上奄奄一息、却依旧眼神怨毒的金筷。她的眼神,同样冰冷而坚定。
浮云墟前,肃杀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一场迟来了十几年、牵扯了无数恩怨情仇、也必将决定灵熙国未来走向的…最终清算,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好戏,显然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