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门处有玄机（二）

不知过了多久，当麻痹感稍微减退一些时，沸羊羊发现自己和紫瞳已经被带到了一处荒凉隐蔽的河滩码头。夜色如墨，只有惨淡的星光和远处几点渔火，映照着黑沉沉的、泛着细碎波光的宽阔水面。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湿冷。

一艘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竹筏，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水面滑出，停靠在简陋的木制码头边。撑筏的是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他沉默地撑着竹篙，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大当家示意手下将沸羊羊和紫瞳粗暴地推上竹筏。竹筏晃了晃，两人踉跄着倒在湿滑的竹排上，依旧被兜网紧紧捆着。大当家随后也踏了上去，两名手下最后上来，竹筏吃水更深了些。

撑筏的老者（四鹰）依旧一言不发，竹篙一点岸边，竹筏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逆着水流，朝着上游更深的黑暗驶去。

夜色渐深，河风凛冽。除了竹篙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水鸟的凄厉鸣叫，四周一片死寂。连续的精神紧张和身体麻痹，让沸羊羊和紫瞳都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两名手下也抱着武器，靠在竹筏边缘打起了瞌睡。大当家盘膝坐在竹筏中央，闭目养神，但气息沉凝，显然并未真正沉睡。

沸羊羊悄悄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在竹筏上快速扫过。他看到了放在竹筏另一头、用来备用的另一支竹制划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残余的麻痹感和心跳，用极其缓慢、轻微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被捆缚的身体，朝着那支划桨蹭去。紫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起来，屏住了呼吸。

短短几步距离，在此时却显得无比漫长。沸羊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坚定，动作不停。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粗糙的竹制划桨。

就是现在！

沸羊羊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发力，用被捆住的双手，死死握住那支划桨，腰部一拧，就要将它当做棍棒，狠狠砸向距离最近、正在打瞌睡的一名手下后脑！

然而——

他的手臂刚刚举起，划桨还没来得及挥出，一只枯瘦、冰凉、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就突兀地从他侧后方伸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他扬起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沸羊羊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要被捏碎，手中的划桨再也握持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竹筏上。

沸羊羊悚然回头。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撑筏、仿佛隐形人般的蓑衣老者（四鹰），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斗笠下，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如同鹰隼般阴冷锐利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待宰的牲畜。

四鹰的嘴唇几乎没动，一个干涩、冰冷、带着诡异摩擦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钻入沸羊羊耳中：

“看好…你的两只…小白鼠。”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沸羊羊说的。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盘膝闭目的大当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寒光四射，哪有一丝睡意？！他显然将四鹰这句警告，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知死活！” 大当家低吼一声，霍然起身！

沸羊羊心中一沉，知道偷袭失败，反而打草惊蛇！他猛地挣扎，想要挣脱四鹰的钳制，同时对着大当家怒目而视：

“可恶！你们…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那两名被惊醒的手下，也瞬间反应过来，抄起放在身边的刀，一左一右，锋利的刀锋，带着寒意，直接横在了沸羊羊的脖颈两侧！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实点！少耍花招！” 两名手下异口同声地厉喝，眼神凶狠。

沸羊羊梗着脖子，毫无惧色，反而啐了一口：“蛇鼠一窝！呸！”

他情绪激动，身体猛地向后一挣！这一下用力过猛，竹筏本就狭窄湿滑，他双脚被捆，重心不稳，整个人顿时向后仰倒，眼看就要翻出竹筏，掉进下面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河水里！

“沸羊羊！” 紫瞳虽然看不见，但听风声和惊呼，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

但他自己也被捆着，动作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从旁边猛地伸出，牢牢地扶住了沸羊羊向后倾倒的身体，将他重新拉回竹筏中央。

是紫瞳。他虽然目不能视，奇力全无，但凭着超凡的感知和对沸羊羊位置的判断，在最后关头，用自己被捆住的双手，险之又险地扶住了他。

沸羊羊惊魂未定，后背全是冷汗。他喘着粗气，看向紫瞳，眼中满是后怕和感激。随即，他再次怒视大当家和四鹰，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跟你们…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们无缘无故抓我们干什么？！有本事放开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大当家走到沸羊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得意：

“无冤无仇？哼！小子，你倒是健忘！听我手下二当家说，你在‘梦幻庄园’，可是好大的威风！煽动人心，毁我根基，放跑我的‘货物’，还害得二当家那个没脑子的废物，被合盟抓了进去！你说…我抓你干什么？”

沸羊羊瞳孔一缩，咬牙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藏头露尾、坏事做尽的‘大当家’！”

“不错，正是本座。” 大当家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沸羊羊，转向四鹰，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姿态，“让四鹰前辈见笑了。这小子滑头得很，需得看紧些。”

四鹰松开钳制沸羊羊的手，重新拿起竹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用那阴冷的声音道：“无妨。看好便是。”

大当家对两名手下吩咐：“把他们两个看住了！再出差错，唯你们是问！”

“遵命！大当家！” 两名手下齐声应道，刀锋依旧紧贴沸羊羊脖颈，不敢有丝毫松懈。

竹筏继续在黑暗的河道中无声前行。气氛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水声和风声。

过了一会儿，四鹰一边撑篙，一边用那干涩的声音，仿佛闲聊般问大当家：“那件事…如何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找到‘机关门’的准确入口，和…进入的方法了？”

大当家走到四鹰身边，压低声音，但在这寂静的河面上，依旧隐约可闻：“嗯。费了不少功夫，折了些人手，总算…摸到点门道了。不过…机关门那地方，邪性得很，外围陷阱密布，机关重重，不太好进。我手底下的人…已经损失了不少。这次，恐怕…得多找点‘垫背’的才行。”

他说“垫背的”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被制住的沸羊羊和紫瞳。

四鹰点了点头，斗笠下的眼睛绿光微闪：“机关门事关重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那‘东西’…据我推算，很快…就要出现了。时机…很关键。”

大当家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更低沉了些：“我明白。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说得太多。但那些只言片语——“机关门”、“垫背”、“那东西”、“时机”——已足够让沸羊羊和紫瞳心中警铃大作！他们被抓住，果然不是偶然！是要被当成探路或者触发机关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