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她。更深地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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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霓城金融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写字楼。大部分楼层早已人去灯灭,只有顶层角落的一个单元,还透出微弱而恒定的光线。
这里没有挂牌,门禁系统独立而隐蔽。
内部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功能区,与其说像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高度专业化的信息处理中心。
墙壁上覆盖着隔音材料,巨大的显示屏分割成多个画面,实时滚动着股市数据、交通监控、社交媒体热点词云,以及一些经过技术处理、来源隐秘的内部通讯片段。
空气中弥漫着机箱散热器低沉的嗡鸣,以及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这里是朱志鑫的“另一间办公室”,一个在官方身份之外,他用于运作那张无形巨网的核心节点。
此刻,他站在一块白板前。
白板上没有名字,只有复杂的箭头、缩写、时间线和问号,构成一幅只有他自己能完全解读的关系与事件图谱。
中心位置,用红笔圈出的,正是“江东区规划/长川项目”,延伸出去的线条,连接着“丁”、“马”、“宋”、“张(国土交通)”等代号,以及“环评争议”、“资金流向”、“换届节点”等标注。
江凛月昨夜传递出的关键词,像几颗关键的齿轮,被精准地嵌入了这幅图谱中几个模糊的位置。
原本停滞或混乱的部分,开始显露出隐隐的联动迹象。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代码和跳动的数据流。
他是“left左航”,朱志鑫最早招募的团队成员之一,顶尖的黑客和信息处理专家。
左航“老板,”
left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平直,
左航“‘长川’项目外围三家关联公司的资金异动确认了。过去七十二小时,有超过五十亿韩元的资金,通过复杂的跨境多层空壳公司转移,最终流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受益人不明,但托管银行与‘宋氏家族基金’使用的银行高度重合。”
朱志鑫“时间点。”
朱志鑫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白板上。
左航“就在《霓港日报》那篇关于江东区环评争议的报道上线后六小时开始的。转移速度很快,几乎是清仓式操作。”
朱志鑫 “清仓?”
朱志鑫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朱志鑫“是做贼心虚,准备跑路?还是……化整为零,准备应对可能的调查,甚至转移阵地?”
左航“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另外,”
left切换了一个屏幕画面,上面是几个加密聊天记录的片段,
左航“通过贺助理秘书的备用通讯设备残留数据恢复,发现他和丁办核心幕僚在近期有多次非正常时间段的加密通话。关键词过滤显示,涉及‘压力测试’、‘备选方案B’、‘安抚合作伙伴’。”
压力测试。备选方案。安抚。
朱志鑫走到另一块屏幕前,上面显示着霓城几个主要新闻门户和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关于“江东区生态”、“长川项目环评”的话题正在缓慢但持续地爬升。
一些环保组织、社区代表的采访片段开始被有选择性地推送。舆论的水温,正在他暗中引导下,一点点加热。
朱志鑫“马嘉祺那边呢?”
另一个屏幕上,出现了“云巅”会所附近几个交通和商业监控的剪辑画面,时间标注是今天下午。
画面里,马嘉祺的座驾驶入一家私人银行的地下金库入口,半小时后驶离。
同一天,马嘉祺名下的一家海外投资公司,出现了一笔与其近期公开活动规模不符的大额信用担保申请。
朱志鑫“他也在动。”
朱志鑫喃喃自语。江东区的变故,显然搅动了池底的泥沙,让这些习惯于在平静水面下捕食的巨鳄,开始本能地调整姿态,或准备应对风暴,或企图浑水摸鱼。
#左航“老板,”
left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一丝平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左航“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监控丁程鑫核心圈层信息流时,捕捉到一个非常隐晦的指令片段,接收方是……一个我们之前没有标记过的加密频道,代号‘清道夫’。指令内容残缺,但出现了‘归档’、‘不可追溯’、‘第七区旧档’几个词。”
第七区!
朱志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机箱的嗡鸣都显得刺耳起来。

十年了。那个几乎与叶书澜之死死死绑定、被他深埋心底的名字,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关键的节点,重新浮现。
旧档?归档?不可追溯?
丁程鑫他们想干什么?销毁当年与第七区医疗黑幕相关的最后痕迹?
还是说……江东区的事情,触动了他们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他们联想到了十年前的“处理方式”?
恐惧和愤怒像两条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朱志鑫的心脏。但他强行将其压下,转化为更冰冷、更锐利的计算。
朱志鑫“盯死这个‘清道夫’频道,不计代价,但要绝对隐蔽。”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朱志鑫“同时,反向追溯,查十年前第七区事件所有经手人、关联方现在的状态,尤其是……非正常死亡、失踪、或彻底沉寂的。”
#左航“明白。”
left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更密集的声响。
朱志鑫走回白板前,拿起红笔,在“丁”和“宋”之间,重重地画了一条粗线,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词:「应激反应」。
他们害怕了。江东区的盖子可能被掀开,让他们回想起了当年处理叶书澜和父亲时可能留下的、未被完全抹平的隐患。他们开始启动应急预案,清扫痕迹,巩固防线。
而这,正是朱志鑫等待的
——对手从绝对自信的静态防御,转向可能露出破绽的动态调整。
他需要给他们施加更大的压力,让这应激反应更剧烈,破绽更明显。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舆论”两个字上。然后,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霓城某个华丽的牢笼方向。
江凛月……
她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通往丁程鑫更核心区域的门。但她更是一面镜子,或许能照出某些人慌乱之下的真实面孔,甚至……套出关于“第七区旧档”的零星信息。
利用她,更深地利用她。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酷地浮现。
心脏的某个角落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抽痛。
朱志鑫立刻将其归咎于疲惫和对书澜回忆的刺痛。他不能犹豫,不能有丝毫软肋。
为了走到今天,他付出的太多,背负的太多。江凛月的痛苦,她的爱慕,她的命运……在父亲和书澜沉冤得雪、仇人伏诛的终极目标面前,都是可以计算的代价。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某个单线联系的按钮。等待接通的短暂几秒里,他眼前似乎晃过江凛月那双氤氲着雾气、仿佛永远蓄着泪的眼睛。
通讯接通了。另一端是沉默的呼吸声。
朱志鑫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已蒸发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
朱志鑫“最近丁程鑫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内部调整,”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平稳无波,如同下达最寻常的指令,
朱志鑫“想办法,探听‘第七区’和‘归档’相关的任何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他没有说“注意安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嘱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朱志鑫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但同样平静:
“好。”
只有一个字。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通讯切断。
朱志鑫放下通讯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屏幕上,数据依旧在滚动,热搜榜上的话题还在爬升,“清道夫”频道的监控信号微弱但持续地闪烁着。这座庞大的、沉默的信息机器,正按照他的意志,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
他就像这台机器的核心处理器,精确地分析着每一条信息,下达每一个指令,推动着每一个齿轮,朝着那个既定的、染血的终点碾去。
只是无人看见,那处理器最深处,某个被重重防火墙隔离的扇区里,一个以“L.Y.”命名的微小文件,偶尔会因为调用到某个与之相关的词条(比如“雾”、“眼尾碎钻”、“浴缸”),而引发几纳秒的、无意义的、错误的电流紊乱。
旋即,便被更强大的系统纠错协议,彻底覆盖、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