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咒（十四）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公司，陈秘书就快步迎上来，神色不太自然。

“总监，您看今天的推送了吗？”

“什么推送？”

陈秘书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刚冲上热搜的娱乐新闻，标题格外刺眼——

“嘉木影视制片人王剑突发脑梗入院，疑似长期酗酒所致。”

萧祈扫了一眼，没接平板。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爆出来的。据说前天晚上王剑在停车场被人发现，送医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医生说是急性脑梗，现在还在ICU。”陈秘书压低声音，“嘉木那边对外只说是突发疾病，但圈里传得挺难听的，说他这些年酒局不断，身体早就垮了。”

萧祈“嗯”了一声，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不用管。”

陈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萧祈坐进椅子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王剑的脑梗来得“巧”，但圈里人只会当成是报应，没人会往别处想。

几个手下办事从来不需要她交代得太细。人在极度恐惧下被反复折磨，精神崩溃引发急性病，这在冥差经手的案例里并不少见。王剑这辈子酒色财气样样沾，身体早就掏空了，稍微吓一吓也算对他的警告。

萧祈收回思绪，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她正审着梁玥的新人企划案，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进。”

门推开，赵铭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笑得散漫。

“萧总监，早。”

萧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赵总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男人径直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荣利的合同还没签，我这个CEO总不能白跑一趟。”

萧祈没碰那杯咖啡，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

“唐经理回来了，续约的事你找他谈就行，不用来找我。”

“合同的事我已经约了唐经理下午谈。”赵铭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语气随意得很。

萧祈翻文件的手没停。

赵铭玖笑了一声，偏头看了看她办公室里那些摆件，目光从书架上那排文件扫到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最后落回她脸上。

“今天的热搜，你看了吧。”

“什么。”

“王剑的事。”

萧祈这才抬起眼，看着他。

“所以呢？”

“没什么。”赵铭玖耸了耸肩，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那点探究藏得不深，“就是觉得挺巧的。前天刚在翡翠公馆闹了那么一出，今天人就进ICU了。你要说他这是单纯的倒霉，我信。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巧合，有点意思。”

萧祈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赵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娱乐圈的八卦了？”

“我关心的是跟你有关系的八卦。”赵铭玖答得很快，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但眼睛里多了一点认真，“萧总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像个生意人，可你做事的路数，又不太像生意人。”

“那像什么？”

“说不上来。”他盯了她两秒，“像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萧祈收回视线，继续翻文件。

“赵总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可以去隔壁会客区坐坐，那里有杂志。”

赵铭玖笑了一声，站起来，却没有马上走。他把那杯咖啡往她手边推了推。

“陈秘书说你喜欢喝这个，不用送我。”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萧祈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视线却停在某一行上，很久没有翻页。桌上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喝，只是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推到了一边。

不到十分钟，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京都的座机号码。她接起来，听筒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锐利。

“请问是萧祈女士吗？”

“我是。”

“京都公安局经侦支队。有一桩案子需要您配合了解情况，今天下午方便过来一趟吗？”

萧祈的手停在鼠标上。

“什么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到了就知道了。下午两点，可以吗？”

对方没给她太多商量的余地。萧祈沉默了两秒，说了声“好”，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后拿起内线电话，叫陈秘书进来。

“下午的会推掉，帮我把车钥匙准备好。”

“总监，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陈秘书没敢多问，退了出去。萧祈关掉电脑上的文件夹，拿起包和大衣，出了门。

京都公安局经侦支队，在城东一栋灰扑扑的旧办公楼里。

萧祈到的时候，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姓李，戴细框眼镜，说话客气，但眼神一直带着审视。他把萧祈引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摊开记录簿。

“萧女士，谢谢配合。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嗯。”

“你认识一个叫林楠的人吗？”

“认识。翔跃娱乐的前经纪人。”

“怎么认识的？”

“上周我去海宁翔跃总部谈《长宁》的版权合作，在电梯里碰到的。他当时刚被裁，抱着东西走人。后来听说他住京都，就约了去他家坐坐。”

李警官翻了一页。

“哪天去的？”

“昨天”

“待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期间有异常吗？”

“没有。正常的业务沟通。他状态不太好，看着很久没休息，但说话做事都正常。”

李警官停下笔，抬眼看她。

“萧女士，林楠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萧祈故作震惊，连忙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李警官盯着她的脸，“他邻居家的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叫，叫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实在受不了，去找物业。物业的人走到林楠家门口，闻到味道不对，报了警。破门进去，人已经死了。”

萧祈没说话。

“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长期熬夜、精神压力大，加上作息紊乱。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就是人突然不行了。”李警官合上记录本，往后靠了靠，“但我们在调监控的时候发现，他死前你去过他家。”

“所以你们传唤我。”

“例行程序，希望理解。”

萧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昨天我去找他，聊了些行业里的事，没聊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之后没再联系过。”

“你走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有。精神很差，整个人像几天没睡，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当时就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但没往那方面想。”

李警官又问了几句，萧祈一一作答，不急不缓。最后合上本子。

“萧女士，例行问话，没别的意思。林楠的案子目前是猝死，没有他杀嫌疑，但监控拍到了你，我们总得了解一下情况。”

“理解。”

“你可以走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

萧祈站起来，走到门边时，李警官在身后叫住她。

“萧女士，冒昧问一句，你跟林楠具体聊的什么？”

她偏头看他，语气平淡：“行业内的合作。具体涉及商业内容，不太方便细说。你们如果需要核实，可以联系翔跃那边。”

李警官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萧祈出了公安局大门，此时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发丝有些乱。她抬手理了理，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得很。

警察没有证据，法医的结论也帮她把表面的嫌疑摘干净了。但这不代表她就此从警方的视线里消失。

监控拍到了她，王剑进ICU前几天在会馆也拍到了她。一个娱乐圈的高管，前后脚出现在两个出事的人周围，换谁都会多看一眼。

最麻烦的是，这帮人不会因为一次问话没有结果就放弃。他们会把她的名字记在本子上，放进某个档案里，然后慢慢查。查她的行程、查她的公司、查她的人际关系。一旦被她嗅到任何异常，就会像猎犬一样追上来，咬住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