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三）

“上车。”

秘书愣了一下。

“我们……现在去机场？”

“不。”萧祈坐进去，发动引擎，语气轻而随意，“先陪我买个东西。”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海宁最大的4S店门口。

秘书跟在萧祈身后穿过前厅，眼看着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黑金色请帖，迎宾双手接过，核验后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弯腰将她们引向后厅。

后厅比前厅安静许多，人也少，空气中浮着一股浅淡的檀香。各色超跑陈列在灯光下，车漆亮得像镜子，旁边站着容貌身材都不输模特的女讲解员，清一色职业微笑。

厅里大多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边挽着年轻漂亮的女伴，说说笑笑，酒气混着香水味。萧祈带着女秘书出现的组合，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自然也没人主动过来招呼。

萧祈不在乎，自顾自地逛。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沉稳。每一辆车她都只是扫一眼，脚步没有停顿。秘书默默跟在半步之后，已经摸清了自家上司的脾性，这些车入不了她的眼。

直到萧祈停在一款Aspark owl面前。

新一季“秋冬赞歌”系列，车身通体银白，在灯光下折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把整片星河揉碎了嵌进漆面里。流线低伏，尾翼微翘，静立在那儿，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兽。

秘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今天这趟“买东西”的终点了。

“我去找经理拿合同？”她小声问。

萧祈“嗯”了一声，已经翻开手里的车辆手册，低头看了起来。

秘书转身去找人。这种小众超跑了解的人不多，展区前只有萧祈一个人，倒衬得那车更像为她量身准备的。

她低头翻着手册，鬓边碎发垂下来，鼻梁高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沉静又专注，像在欣赏一件真正值得她停留的东西。

“这款超跑可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一个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带着点刻意的低缓。

“需要我陪你逛逛吗？”

萧祈没抬头，只翻了一页。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银灰色头发，右耳一颗骨钉，黑色高定西装裁剪利落，站在那儿确实有几分招人的资本。他单手插兜，嘴角挂着笃定的笑，目光从萧祈的侧脸缓缓滑到她的鞋尖，再回到她脸上。

从进场到现在，他注意她很久了。

海宁地产大亨的小儿子赵铭玖，半个月前才从国外回来。见过的漂亮女人能绕海宁两圈，可像萧祈这样，一个人站在小众超跑前，浑身写着“别靠近”的，还是头一个。

他笃定，这种女人他早晚能拿下。

可几秒过去，萧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铭玖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浓。有意思。

他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那辆Aspark owl上，语气自然得像老友闲聊：

“眼光不错。这款的设计，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

萧祈看完手册最后一行字，合上，这才不紧不慢地抬眼。

然后，她微微仰头，与赵铭玖对视。

那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什么情绪，却让赵铭玖嘴角的笑不自觉僵了一瞬。

那是一种近乎赏玩的、居高临下的打量，像在看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赵铭玖喉结动了动，耳根有些发烫，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总监，这边签个字就行。”

秘书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一份购车合同和刷卡单，看到这一幕，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萧祈收回视线，合上的手册直接甩到赵铭玖怀里，对方下意识接住。她已经拿起笔，在合同上利落地签下名字。

签完，她才重新转头看向男人，唇角微微一勾：

“这么敬业，需不需要我送你一辆？男模小哥？”

赵铭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手册，又抬头看她，忽然笑了。

这笑和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逗乐了的开心。

他压着嗓音，回了两个字：

“荣幸之至。”

萧祈不再看他，转身就走，高跟鞋声渐远。秘书连忙跟上，临走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脸上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车上。

秘书系好安全带，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开口：

“总监，刚才那位……是荣利地产的赵铭玖。”

萧祈正拿手机回消息，闻言连头都没抬：

“没印象。”

秘书：“……”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萧祈补了一句，锁屏，把手机往副驾上一扔，“车什么时候送到？”

“经理说半个月之后。”

“嗯。”

秘书等着她的下文，等来的是萧祈突然翘起的嘴角，很浅，但确实在笑。

好吧。跟了半年，她算明白了，能撬动这位祖宗情绪的，只有跑车。

两千多万，刷出去跟买白菜一样。秘书默默算了下自己银行卡余额，悲从中来。

晚上6:30，飞机准时降落京都。

从VIP通道出来时，公司派来接机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出口。秘书精疲力竭地爬上车，萧祈坐在旁边，从包里拿出《长宁》的资料翻看，一页一页，不疾不徐。

半小时后，车先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秘书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

“今天工作结束了，早点休息。”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顿时有些窘迫：“总监，我……”

“下车。”萧祈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白天松软了几分，“明天上午九点，公司。”

“好的！谢谢总监！”

秘书刚下车，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是银行到账短信。

一笔奖金，数目可观。

秘书抬头，只看见商务车尾灯拐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深秋的夜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心里却热乎乎。

晚上八点，浮梦公司，灯火通明。

萧祈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出电梯，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利落干练，像根本没经历一整天奔波的出差。

“总监好。”

“总监好。”

员工们纷纷站起来问好，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紧绷。

“把这几份文件复印五份送到会议室。”萧祈脚步不停，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迎上来的助理，“做好会议记录，结束后一小时内整理纲要发我邮箱。”

“好的，总监。”

会议室门打开。

高管们已经到齐，见她进来，齐刷刷坐直了身子。

萧祈在主位坐下，把《长宁》的资料往桌上一放，抬眼扫了一圈众人。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