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暗纹狠狠抽在微光护罩之上,沉闷的震感顺着白光传遍晚的四肢百骸。水底并无空气,可撞击带来的震颤依旧清晰可感,护罩表面瞬间炸开细密的裂纹,白光急剧衰减,如同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烛火。
晚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调动起来,白光勉强重新撑起一层薄壳。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宋珩,浑浊黑水遮蔽周遭视野,唯有包裹二人的微光,在无边黑暗里圈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不止这几条。”宋珩目光冷静,扫视四周纵横交错的石板缝隙。方才发起突袭的只是最先察觉他们踪迹的分支暗纹,此刻周围无数石缝里,原本静静蛰伏的黑色纹路尽数躁动。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黑丝缓缓抬起,在浑浊的水中摇摆蠕动,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封死了左右迂回的空间。
水面之上,岸边众人的心早已悬起。
温叙双目轻阖,心神沉向水下,细密的畸变能量如同蛛网铺展在他感知之中,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压低却带着凝重:“水下能量剧烈波动,大量暗纹已经围上去了。”
钟阿城手握长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不断翻涌紊乱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自深水向外扩散,细碎黑色碎屑漂浮上来,在水面打旋:“稳住站位,不要贸然下水!水底视野太差,贸然冲入只会被暗纹分割包围。”
陆沉横举厚重铁盾,守在岸边最靠前的位置,盾面遍布先前战斗留下的划痕,随时准备抵挡破水而出的畸变黑影:“正面交给我,一旦有东西冲上岸,我来拦下。”
苏湄立在侧边巨石阴影之中,指尖扣着三枚淬灵短刃,视线扫过水域两侧:“我盯着水面左右,只要黑影上浮,远程截击。”
林野站在后方石壁旁,一手按住小臂上还在持续压制的伤口,时刻守住撤退的通道:“伤员这边我照看,一旦收到信号,立刻后撤。”
所有人各司其职,紧绷神经,大气不敢出。水下没有呼喊可以传到岸上,可动荡不休的水面,已经无声宣告水底正在爆发激战。
水底,数条暗纹轮番发起冲击,一下下抽打微光护罩。每一次撞击,白光便黯淡一分。晚的呼吸愈发急促,灵力飞速消耗,困在护罩内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我的屏障撑不了太久,它们数量太多了。”晚低声说道,视线扫过源源不断围拢过来的暗纹。这些纹路没有实体,是凝固成型的畸变能量,单纯斩断无法根除,就算切断一截,余下的部分依旧可以蠕动再生。
宋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层层缠绕的暗纹,锁定远处深埋水底的巨大石台。无数暗纹主干,全部扎根在石台底部,源源不断从中汲取力量。
“不要在分支暗纹上耗费过多力量。我们的目标是石台根基。”宋珩声音平稳,“它们只是向外蔓延的触手,毁掉触手没有意义,根源在石台之下。”
话音未落,三条粗壮数倍的黑色暗纹从侧边石缝猛然窜出,呈三角之势,同时狠狠撞向护罩!
“当心!”晚立刻集中灵力,加厚撞击一侧的白光。
轰然一震,护罩剧烈摇晃,大片白光剥落飘散在黑水之中,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巨大的冲击力让晚身形一晃,体内灵力一阵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宋珩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浅光刃,精准挥出。光刃划过,迎面而来的一条粗暗纹从中断裂。断裂处的黑丝疯狂扭动,断口不断渗出墨色雾气,不过片刻,断裂的两端又缓慢愈合,重新蠕动起来。
“果然,单纯切割无法消灭。”宋珩眉头微蹙。
“它们如同野草,割掉枝蔓,根基不死,便能无限滋生。”晚望着重新愈合的暗纹,心头沉沉下沉,“只要石台下方的根源还在,这些暗纹就会源源不断生出。”
更多暗纹层层围堵,二人前进的路线被压缩得越来越窄。四周石缝之中,不断有新的黑丝爬出,缠绕向微光护罩。
岸上,水面波动越来越剧烈,黑水向上翻涌,浮起的黑色碎屑越来越多。
林野攥紧刀柄,按捺住想要下水支援的冲动:“情况越来越糟,要不要下去接应?”
钟阿城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沉稳:“再等等。宋珩心思缜密,晚的屏障防御极强,二人联手尚能支撑。若是我们全员贸然下水,水底空间狭窄,暗纹可以从石缝四面八方偷袭,一旦分散,很容易逐个被侵蚀。守住岸边,就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温叙持续感知水下能量,轻声补充:“畸变能量还在持续调动,这些暗纹只是表层的攻击手段,石台底下还有更庞大的力量潜藏着。”
水底,宋珩静静观察暗纹涌动的规律。所有暗纹发起进攻的瞬间,力量都会从石台本源抽调。也就是说,暗纹攻势最猛烈的那一刻,石台底部的本源力量会短暂减弱。
“找到了间隙。”宋珩看向晚,“我来牵制这些暗纹,你稳住屏障。我们趁机突进至石台下方,抵达根源处,才有机会终止这场污染。”
晚立刻点头:“好,我会护住我们。”
宋珩抬手,连续释放数道光刃,不再执着斩断暗纹本体,转而轰击暗纹涌出的石缝入口。光刃撞击在岩石之上,激起碎石与浑浊水流,短暂打乱暗纹的进攻节奏。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二人借着微光护罩,奋力向前突进。
无数暗纹在身后疯狂追赶,黑丝不断拍打护罩,白光持续损耗。晚拼尽全力维系屏障,脸色愈发苍白。
距离石台越来越近,那股古老厚重的阴冷气息也愈发清晰。石台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沟壑,无数主干黑色暗纹顺着沟壑蔓延,深深扎入石台底部的岩层之中。
就在二人即将抵达石台边缘的一刻,整片水底猛地一震!
所有游动的暗纹骤然停下动作,不再追击。整片水域瞬间坠入诡异死寂。
晚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宋珩目光沉凝,望向石台最底部那一道巨大裂隙。原本潜藏在裂隙深处的一团浓郁墨色,缓缓转动起来。此前所有暗纹,都只是它向外延伸的末梢。
真正的污染源,苏醒了。
水面之上,岸上众人同时感受到地底传来震颤。黑水猛然向下陷落一寸,而后骤然向上隆起,滔天巨浪正在酝酿。
“小心!”钟阿城沉声喝令,所有人举起兵器,死死盯着翻涌的黑水。
水底石台裂隙之中,墨色缓缓翻涌,无声的畸变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周遭所有暗纹一同震颤,静静等待本源下达新的指令。
宋珩站在微光护罩之内,静静注视那团翻涌的墨色。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