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模拟考很难。

楚清衍走出考场时，脑袋还有些发懵。三个小时的连续答题，最后那道组合数学题几乎耗尽了所有脑细胞。走廊里同学们在哀嚎，有人说最后一道大题根本看不懂题。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手表：五点二十。

篮球赛六点开始。

楚清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经过二楼时，听见音乐教室里传来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某个复杂的指法。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手机震了。是墨星淮发来的微信：「考完了？」

楚清衍打字：「嗯。」

对方秒回：「怎么样？」

「还行。」楚清衍发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补充，「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能让你说难的题，那得有多难？」

楚清衍没回。他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篮球场方向隐约传来拍球的声音，比赛应该还没开始。

他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口感不太好。

坐了大概五分钟，他站起来，朝篮球场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回去吗？还是继续往前走？

楚清衍站在林荫道上，看着篮球场方向。人声越来越清晰，能听见裁判的哨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楚清衍站在最外围，踮脚往里看。比赛刚开场，七班和五班打得有来有回。墨星淮在场上，跑动得很积极，看起来脚伤确实好了。

楚清衍看了几分钟，转身准备离开。

“楚清衍！”

他回头，看见阿哲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他招手：“过来这边，这边看得清楚！”

楚清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阿哲把他拉到前排，递给他一瓶水：“刚买的，还没开。”

“不用——”

“拿着。”阿哲直接把水塞他手里，“星淮让我照顾你的。”

楚清衍握着那瓶水，瓶身冰凉，还冒着水珠。

场上，墨星淮刚投进一个球，回防时往场边看了一眼。看见楚清衍，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注意力。

阿哲在旁边笑：“他看见你了。”

楚清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上。

比赛打得很激烈。墨星淮今天状态很好，突破、投篮、传球都很果断。楚清衍不懂篮球，但他能看出来墨星淮打得不错——动作流畅，节奏感强，和队友配合默契。

中场休息时，比分是32比28，七班领先。

球员们围到场边喝水。墨星淮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球衣湿了大半。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走到楚清衍面前。

“这么守信用？”墨星淮问，声音有点喘。

“嗯。”楚清衍把手里的水递过去，“给你的。”

墨星淮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谢了。”

“脚没事了？”楚清衍问。

“没事了。”墨星淮活动了一下脚踝，“你看，好好的。”

楚清衍点点头。

下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墨星淮把水瓶塞回楚清衍手里：“等我打完。”

“嗯。”

墨星淮跑回场上。楚清衍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水瓶，站在场边看着。

阿哲凑过来：“你是第一个来看他打球的学习好的。”

楚清衍看了他一眼。

“真的。”阿哲说，“他那些学霸朋友，没一个来看过他打球。”

楚清衍没接话，视线重新回到场上。

比赛最后几分钟，五班追平了比分。68比68，还剩三十秒。

球传到墨星淮手里。他被两个人防守，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楚清衍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墨星淮做了个假动作，突破，急停，跳投——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球。

楚清衍盯着墨星淮——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然后他听见“唰”的一声。

球进了。三分。

终场哨响。71比68，七班赢了。

场边爆发出欢呼声。球员们围在一起，墨星淮被围在中间，笑得灿烂。

楚清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墨星淮挤出人群，朝他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胜利的喜悦，眼睛亮得像星星。

“赢了。”他说。

“嗯。”楚清衍把水瓶递过去，“看到了。”

墨星淮接过水，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

“那就好。”墨星淮笑了，“走，请你喝奶茶。”

“不用——”

“走。”墨星淮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就当庆祝我赢球。”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奶茶店里人不少。墨星淮点了两杯柠檬水，递给楚清衍一杯：“常温的，知道你不喝冰的。”

楚清衍接过：“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图书馆，你喝水都是常温的。”墨星淮说，“我观察力还行。”

两人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柠檬水很清爽，带着微酸。

“今天谢谢你来。”墨星淮说。

“不用谢。”

“要谢的。”墨星淮转头看他，“你来看我打球，我挺高兴的。”

楚清衍低头喝水，没说话。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谈笑声、远处篮球场上未散尽的喧闹声，混在一起，像是这个年纪独有的背景音。

“楚清衍。”墨星淮忽然叫他。

“嗯？”

“你……”墨星淮顿了顿，“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什么？”

楚清衍想了想：“看书。跑步。”

“没了？”

“没了。”

墨星淮笑了：“你真简单。”

“简单不好吗？”

“好。”墨星淮说，“挺好的。”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柠檬水快喝完了，杯壁上凝结着细细的水珠。

“我该回去了。”楚清衍说。

“嗯。”墨星淮站起身，“一起走到路口？”

“好。”

他们并肩走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温暖的光。

到路口，要分开了。楚清衍往左，墨星淮往右。

“周末你有空吗？”墨星淮问。

“怎么了。”楚清衍点头。

墨星淮在身后叫他：“楚清衍！来电影院，我请你。”

夜晚，很安静。

也很温柔。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