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图书馆的阳光正好。
楚清衍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他刚解完一道难题,正要在草稿纸上验算第二遍,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墨星淮坐下来,肩上挎着吉他琴盒,随手把琴盒靠在桌腿边。
“来了?”楚清衍头也没抬。
“嗯。”墨星淮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某一页,“这道题。”
楚清衍接过练习册看了眼——立体几何,不算难,但要画辅助线。他抽出自己的草稿纸,开始画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楚清衍画得很仔细,每条线都笔直,每个角度都标准。
墨星淮撑着下巴看他画。
“这里,”楚清衍用笔尖点了点图,“加一条辅助线,连接这两个中点。”
墨星淮凑近了些看:“然后呢?”
“然后用梅涅劳斯定理。”楚清衍在图上标了几个字母,开始写证明步骤。
他写字的时候,墨星淮一直看着他的手。楚清衍的手指很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写字真好看。”墨星淮说。
楚清衍笔尖顿了顿,没接话,继续写。
写完证明,他把草稿纸推过去:“看懂了吗?”
墨星淮看了几遍,点点头:“懂了。”
“那你自己算一遍。”
墨星淮接过笔,开始计算。他算得有点慢,但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思考。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把发梢染成浅浅的金色。
楚清衍重新看自己的物理题,但眼角余光还是能看见对面那个人。
算错了。墨星淮在第三步代错了一个数。
楚清衍等他自己发现。等了一会儿,墨星淮还在往下算,没意识到错误。
“这里错了。”楚清衍伸手,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应该是根号三,不是三。”
墨星淮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计算,然后笑了:“靠。”
他划掉重算。这次对了。
算完题,墨星淮合上练习册,没立刻走。他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楚清衍瞥了一眼,是乐谱。
“新歌?”他问。
“嗯。”墨星淮没抬头,“想写首慢歌。”
楚清衍继续看自己的题,但图书馆太安静,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墨星淮把本子推过来:“听听?”
楚清衍抬眼。墨星淮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楚清衍犹豫了一下,接过戴上。
是一段很简单的吉他旋律,只有几个和弦来回重复,但调子很温柔,像午后的阳光。
听完,他把耳机还回去。
“怎么样?”墨星淮问。
“不错。”楚清衍说,“但第四个小节可以换一个和弦。”
“换什么?”
“换G调的大三和弦。”楚清衍说,“现在这个小三和弦太忧郁了。”
墨星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楚清衍,你怎么什么都懂?”
“常识。”楚清衍说。
墨星淮摇摇头,在本子上改了几个音符。改完,他又弹了一遍——这次确实明亮了些。
“谢了。”他说。
楚清衍点点头,继续做题。
图书馆的时钟指向四点。阳光开始西斜,光斑慢慢移动位置。
墨星淮收起本子和耳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每天都来图书馆?”
“嗯。”
“不无聊?”
“不无聊。”
墨星淮笑了:“也是,你能在题海里泡一天。”
楚清衍没接话。他确实能在图书馆坐一整天,从开门到闭馆。做题,看书,偶尔发呆。很规律,很安静。
“我走了。”墨星淮站起身,背起吉他,“乐队要排练。”
“嗯。”
墨星淮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下午篮球赛,我们班对五班。”
楚清衍抬头看他。
“来看吗?”墨星淮问,“这次我保证不扭脚。”
楚清衍想了想:“明天要模拟考。”
“考完呢?”
“考完五点半。”
“比赛六点开始。”墨星淮说,“来得及。”
楚清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考完不累的话。”
墨星淮笑了:“行,那……考完再说。”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楚清衍看着他离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书架之间,才重新低下头看题。
但这次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最后他合上书,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线洒满整个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楚清衍慢慢往家走。
路过公告栏时,他停下脚步——那里贴着一张新的篮球赛海报,七班对五班,明天下午六点。
海报设计得很简单,就是几个篮球剪影,但右下角有个熟悉的火焰涂鸦。
墨星淮画的。
楚清衍盯着那个涂鸦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他像往常一样写作业、复习、预习。一切都按部就班,像精密仪器里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
但晚上睡觉前,他看了眼手机。
墨星淮没发消息。
楚清衍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想起图书馆里那段吉他旋律。
温柔的,像午后的阳光。
还有墨星淮问他“来看吗”时的眼神。
期待,但又不敢太期待。
楚清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要模拟考。
要专注。
要……
要去看篮球赛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