髪缠凶灵

城市边缘的老旧公寓楼里，第三起命案发生了。

警戒线拉得笔直，蓝红警灯在凌晨的雾气里晕开暧昧的光晕，陈柏林蹲在玄关处，指尖捻着一缕乌黑的长发。那发丝黏腻地缠在死者脖颈上，打了个死结，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队长，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窒息死亡，脖颈处没有挣扎痕迹，倒是这头发……”年轻警员的声音顿住，咽了口唾沫，“法医说，这头发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失踪人口。”

陈柏林没吭声，他抬眼时，正看见李钰拎着工具箱从楼道口走来。男人身形挺拔，白大褂下摆被夜风掀得翻飞，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反着冷光，走到他身边时，弯腰将一只手套递过来。

“又发现了？”李钰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和他平日里做生化分析时的冷静截然不同。

陈柏林接过手套，指尖不经意擦过李钰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地上的发丝：“和前两起一样，都是被这种不明来源的头发缠死的，现场没有任何闯入痕迹，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

李钰蹲下身，镊子夹起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他的动作很轻，侧脸的线条在警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陈柏林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雨夜，李钰也是这样蹲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擦掉了溅在脸颊上的血迹。

那时候，他心里就窜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

“这头发上有微量的神经抑制剂成分。”李钰忽然开口，打破了陈柏林的走神，“和我之前在实验室里研究的那种很像，但浓度更高，应该是被人改良过了。”

陈柏林的眉峰蹙了起来。李钰是三个月前调来灵异局当他助手的，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只知道他在生物化学领域的造诣深不可测。陈柏林偶尔会好奇，却从没问过——他总觉得，李钰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像一本翻不开的书。

“灵异因素和生化手段结合？”陈柏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在走。陈柏林瞬间绷紧了神经，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却被李钰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开枪。”李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凑近陈柏林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不是人。”

陈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李钰的话，而是因为两人此刻的距离太近了——李钰的胸膛几乎贴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烧起来了。

“你……”陈柏林刚想开口，就看见楼道深处飘来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长到拖地，遮住了脸，她缓缓抬起头时，露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里空洞洞的，没有眼珠。

“髪灵……”陈柏林低声道。这是古籍里记载的凶灵，由枉死女子的怨念凝结而成，以头发为武器，缠杀活人。

那髪灵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无数黑发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像毒蛇一样朝着两人扑来。陈柏林反应极快，拉着李钰往旁边躲闪，却还是被几根发丝擦过手臂，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该死。”陈柏林咬着牙，手臂上传来一阵麻痹感，显然那头发上也带着毒素。

李钰见状，二话不说就抓起陈柏林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唇边。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在陈柏林的伤口上，轻轻吮吸着。

陈柏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钰唇齿的触感，还有那带着凉意的呼吸，一股电流从手臂窜遍全身，让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看着李钰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里那点喜欢突然疯长起来，像野草一样，烧得他脸颊发烫。

“别乱动。”李钰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血丝，他伸手擦了擦，指腹不经意蹭过陈柏林的唇角，“这毒素和之前的神经抑制剂是同一种，我能解。”

陈柏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李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手臂。那针剂是透明的，注入血管后，手臂上的麻痹感果然渐渐消退了。

“你怎么会有解药？”陈柏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钰没回答，他只是抬手，替陈柏林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划过发梢时，带着一丝眷恋的意味。“专心对付凶灵。”

说话间，那髪灵又攻了过来。这次的黑发更密，像是一张巨网，将两人困在中间。陈柏林握紧配枪，却发现子弹对那凶灵根本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缠上自己的脚踝。

就在这时，李钰突然往前一步，将陈柏林护在身后。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他猛地将瓶子摔在地上，液体溅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髪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黑发都开始萎缩。她看着李钰，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下了血泪，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哀求。

“你到底是谁？”陈柏林看着李钰的背影，突然问道。他总觉得，李钰和这凶灵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李钰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地说：“我是你的助手。”

话音刚落，那髪灵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只有地上残留的一缕黑发，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危机解除，周围的警员终于敢围上来。陈柏林却没理会他们，他走到李钰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一种能中和怨念的试剂。”李钰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柏林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柏林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别怕，有我在。”

陈柏林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他看着李钰深邃的眼眸，里面像是藏着一片深海，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李钰的鼻尖。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陈柏林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脸颊烧得厉害。

李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手，将陈柏林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队长，”李钰低声道，“案子还没结束，我们得回去了。”

陈柏林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转身往前走，却没发现，李钰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人知道，那髪灵的怨念，源于一场多年前的生化实验。没人知道，李钰是那场实验的主导者。更没人知道，他来到灵异局，接近陈柏林，从来都不是偶然。

而陈柏林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李钰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自己好像，已经栽了。

夜风卷着雾气，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警灯依旧闪烁，只是那暧昧的光晕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缠绵绵，像那髪灵的长发，绕住了两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