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秤量命

暴雨敲打着市立档案馆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鼓点声。陈柏林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颈侧时，忽然顿住——那里还残留着李钰方才替他擦水渍时，指腹擦过皮肤的温热触感。

“队长，尸检报告出来了。”李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他几步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过来，胳膊有意无意地擦过陈柏林的腰侧。陈柏林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忙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行触目惊心的结论上：死者体内无任何外伤与毒素，唯独全身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脖颈处还留着一道淡青色的勒痕，形状怪异，像是被某种秤砣砸过。

“第三个了。”陈柏林低声道。这已经是一周内的第三起离奇命案，死者都是午夜时分被发现于老旧的街巷深处，死状如出一辙，而现场，都遗留着一杆锈迹斑斑的老式杆秤。

“鬼秤量命，坊间都在传这个说法。”李钰蹲下身，指尖拂过现场遗留的那杆秤。秤杆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秤砣坠着一根红绳，绳头已经发黑。陈柏林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追捕一只逃脱的怨灵时，不慎被怨灵的煞气所伤，是李钰将他护在怀里，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寒意。那时他靠在李钰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生出了一丝不愿离开的贪恋。

“别碰。”陈柏林伸手拉住李钰的手腕，力道有些急。李钰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陈柏林的指尖刚触上去，就感觉到他微微一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柏林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档案馆的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上拖拽。

陈柏林瞬间绷紧了神经，将李钰往身后一拉，掏出腰间的符咒。李钰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队长，我跟你一起。”

两人循着声音往里走，档案馆的深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档案，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排排高耸的书架。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一个尘封的木箱前。陈柏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木箱的盖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箱里，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尸体的脖颈处，同样留着那道淡青色的勒痕，而尸体的手边，放着一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杆秤。

就在这时，那杆秤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秤砣在空中晃了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紧接着，一阵阴风吹过，陈柏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李钰的手。李钰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反手将陈柏林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则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是镇魂秤。”李钰的声音低沉，“这种秤，据说能称量人的魂魄重量，若是魂魄轻了，就会被它勾走。”

陈柏林皱紧眉头，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就在这时，那杆秤忽然猛地抬起，秤砣直直地朝着陈柏林的脖颈砸来。陈柏林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李钰猛地扑了过来，将陈柏林压在身下。秤砣擦着李钰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陈柏林的胸口贴着李钰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他的鼻尖蹭到李钰的颈窝，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那是李钰身上独有的味道。

“没事吧？”李钰低头看着他，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指尖拂过陈柏林的脸颊，替他擦去溅在脸上的灰尘。

陈柏林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看着李钰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透明的影子正漂浮在木箱上方，影子的脖颈处，缠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着那杆镇魂秤。

“是它。”陈柏林低声道。他认出这个影子，是一周前死去的第一个死者。

那怨灵显然被激怒了，它嘶吼着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煞气。陈柏林翻身而起，将符咒掷了出去。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光，击中了怨灵的身体。怨灵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变得透明了几分。

李钰趁机冲上前，手中的匕首划破了怨灵的脖颈。怨灵的身体瞬间消散，只留下那杆镇魂秤，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切归于平静。

陈柏林看着地上的秤，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却发现李钰正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队长，你刚才，很担心我。”李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陈柏林的脸微微发烫，刚想反驳，却被李钰猛地拽进怀里。李钰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力道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陈柏林，”李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离开的沙哑，“别离开我。”

陈柏林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受到李钰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得不像话。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抱住了李钰的腰。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档案馆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可陈柏林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他不知道，自己怀中的这个男人，曾是掀起一场生化危机的始作俑者，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灵异案件，背后还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只知道，此刻，李钰的怀抱很暖，暖得让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