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柏林踩着结冰的台阶,推开单元楼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紧了眉。
“队长,这边。”
李钰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带着冷意,却莫名让人安心。陈柏林抬眼望去,只见李钰站在二楼的楼道口,手里攥着勘查灯,灯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角的碎发上还沾着雪花。
陈柏林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户人家门上——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昏黄的光。
“什么情况?”陈柏林压低声音,指尖无意间擦过李钰的手背,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微微一颤。
“报案人是楼下老太太,说半夜总听见纺线声。”李钰推开门,勘查灯光束刺破昏暗,“你自己看。”
陈柏林顺着光线望去,呼吸猛地一滞。客厅房梁上,悬着一串密密麻麻的人皮茧,像是剥下的人皮被反复揉搓编织而成,垂在半空随风晃动,末端还坠着一截发黑的手指骨。
“这是……”陈柏林喉结滚动,从业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场面。
“人皮茧,”李钰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碎皮,“有人把死者的皮制成茧,缠成悬梁的绳。”
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纺线,又像虫噬。陈柏林瞬间绷紧神经,伸手去摸腰间镇魂枪,却被李钰一把按住手。
“别乱动。”李钰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这是怨气催生的幻听。”
房梁上的人皮茧突然剧烈晃动,层层叠叠的皮膜舒展开,露出模糊的血肉纹路。浓烈的血腥味涌来,陈柏林头晕目眩,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
“闭眼!”
李钰吼声未落,陈柏林便被一股温热力道拽进怀里。后背贴着对方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有力的心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李钰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别睁眼,那些是死者残魂。”
陈柏林僵在他怀里,鼻尖蹭过颈窝,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喜欢悄然蔓延。他能感觉到李钰另一只手快速结印,低声念咒,随着动作,幻听渐消,人皮茧晃动的幅度也小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李钰松开手,却依旧半拥着他,低头问:“没事吧?”
陈柏林耳根泛红,慌忙推开他,假装镇定咳嗽:“没事。查到这皮茧来历了?”
李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唇角极快地勾了勾:“织魂茧,用死者皮织茧,困他们残魂,永世不得超生。”
“凶手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简单,这栋楼里,或许还有更多人皮茧。”
李钰话音刚落,三楼传来一声凄厉尖叫,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沙沙”声。陈柏林脸色一变,刚想冲上去,却被李钰拉住手腕。
“我去三楼,你守着现场,别碰人皮茧。”李钰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柏林心头一暖,反握住他的手:“小心点。”
李钰眸色亮了亮,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放心。”
黑色风衣在风雪中划出利落弧线,李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陈柏林指尖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抬头望向房梁上的人皮茧,眸色沉沉。
突然,人皮茧末端的手指骨动了一下,缓缓抬起,朝着他的方向勾了勾。一股阴冷气息缠上脚踝,陈柏林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队长!”
李钰的吼声从三楼传来,伴随着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陈柏林顾不上寒意,拔腿往三楼冲。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斑驳霉斑。他冲上三楼,正看见李钰和一道黑影缠斗。黑影裹着黑布,手里攥着沾血的骨针,李钰风衣被划破,小臂渗出血痕,却依旧镇定,黄符甩出金光,逼得黑影连连后退。
“骨针沾了尸毒!”李钰喘息着提醒。
陈柏林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擦过黑影肩膀。黑影吃痛尖叫,转身往天台跑。陈柏林追上去,却被地上突然冒出的人皮茧缠住脚踝。
眼看黑影要逃,李钰眼底闪过狠戾,扑过去拽住黑影后领,却被对方反手一骨针刺向心口。
“李钰!”
陈柏林瞳孔骤缩,挣脱束缚扑过去,将李钰猛地拽开。骨针擦着肋骨飞过,钉在墙上,针尖尸毒瞬间腐蚀出小黑点。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陈柏林压在李钰身上,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还有那股让人安心的冷香萦绕鼻尖。李钰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四目相对,陈柏林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后怕与担忧,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温柔。
“你没事吧?”陈柏林声音发颤,指尖下意识去摸他的肋骨。
李钰喉结滚动,抬手拂去他脸颊的灰尘,掌心温度烫得陈柏林心跳漏了一拍。
黑影突然尖啸,扯下黑布,露出惨白扭曲的脸,肩膀上缠着人皮茧,正缓缓往血肉里钻。“你们都得死……这些皮,都是我织的……”
陈柏林瞬间明白,这人就是凶手,他想把自己融进皮茧,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李钰眸色一沉,翻身而起将陈柏林护在身后,黄符凝聚金光:“你的术法违逆天道,今天我替天收了你!”
金光炸开,人皮茧寸寸碎裂,黑影发出绝望嘶吼,化作黑烟消散。
风雪渐停,楼道的灯稳定下来,暖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李钰转身伸出手:“起来。”
陈柏林握住他的手站起,指尖相触,谁都没有松开。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暧昧。
“你的伤……”陈柏林看着他小臂的血痕皱眉。
“小伤。”李钰反手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倒是你,吓到了?”
陈柏林耳根泛红,别过脸:“胡说。”
李钰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听得陈柏林心头一颤。
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积雪的屋顶上。
陈柏林不知道,李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复杂光芒。凶手的织魂茧手法,和当年那场生化危机背后的神秘组织脱不了干系。那个组织用类似手法做过无数惨无人道的实验,而他,是那场实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主始者。
李钰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陈柏林的力道更沉了些。
暖黄的光线漫过楼道,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陈柏林指尖微麻,轻轻挣开李钰的手,目光扫过房梁碎裂的人皮茧,瞥见底层皮膜里,一枚银质徽章正闪着光。
他踮脚勾出徽章,掌心大小的金属片上,刻着一只扭曲的衔尾蛇。
“这是什么?”李钰的声音突然响起,陈柏林手一抖,差点将徽章摔在地上。
“人皮茧里找到的,看着不普通。”陈柏林将徽章递过去,指尖擦过李钰掌心时,对方明显僵了一下。
李钰垂眸盯着衔尾蛇纹路,指腹用力摩挲,指节泛白。陈柏林敏锐察觉异样:“你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纹路太诡异。”李钰迅速恢复平静,将徽章还给他。
陈柏林将徽章放进证物袋:“带回局里化验。”
他没注意到李钰望着证物袋的眼神暗潮汹涌。那是“衔尾蛇”组织的标志,当年他亲手建立又覆灭的组织,竟在此刻重现踪迹。
“队长,我下去叫增援。”李钰声音微哑,转身下楼。
陈柏林看着他的背影,握紧证物袋,眸色沉沉。他总觉得,这件案子远比想象中复杂,而李钰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枚徽章里。
楼道拐角,李钰背靠着墙,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一丝痛苦的挣扎。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阴冷,可有些阴影,注定无法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