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流火

“包装好了，就是不一样。”陈砚舟说，“你看这盒子，这印刷，这分装。值这个价。”

九点整，百货大楼开门了。顾客如潮水般涌进来。很快，就有人围到了云泽镇的专柜前。

“这是什么？竹子编的？真精致！”

“这个木头房子，能拆开？好玩！”

“这草编的画，真像！多少钱？”

售货员是百货大楼派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叫小刘。她很机灵，陈砚舟提前给她培训过，每样产品都能讲出故事。

“这个八角食盒，是云泽镇的李师傅编的。李师傅三代手艺，这竹子要选三年生的，破篾要均匀，编织要密实……”

“这个微缩景观，是张木匠做的。全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雕的是水乡八景……”

“这草编画，是孙婆婆编的。孙婆婆七十三了，编了六十年草编……”

故事打动了顾客。有人当场就买了。第一个成交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买了个八角食盒。

“我母亲快过生日了，她喜欢这种传统的东西。”他说，“八块钱，值。”

开了张，大家信心更足了。李篾匠和张木匠站在柜台边，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人买走，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上午十点，人更多了。专柜前围得水泄不通。小刘一个人忙不过来，阿娟主动帮忙。她虽然没做过售货员，但嘴甜，态度好，很受顾客欢迎。

“阿姨，这个糖渍菱角是我们云泽镇的特产，用老方子做的，甜而不腻……”

“叔叔，这茶叶是青山镇的，高山茶，味道醇厚……”

周明远也帮着介绍青山镇的产品。当有人买下一盒茶叶时，他差点跳起来。

“卖出去了！卖出去了！”他小声对陈砚舟说，“五块钱一盒！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砚舟笑着点头。他站在稍远的地方，观察着顾客的反应。发现买竹编木雕的多是中年人，买草编的多是年轻人，买点心和茶叶的各个年龄段都有。

中午，钱经理来了，看到专柜前这么多人，很高兴。

“小陈，你们的东西受欢迎啊！”他说，“这才一上午，销售额就有两百多了。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上万。”

“多亏钱经理给我们这个机会。”陈砚舟说。

“互相成就。”钱经理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如果卖得好，可以考虑扩大专柜面积，甚至开分店。”

下午，人更多了。可能是因为口碑传开了，很多顾客专门来看这个“水乡专柜”。李篾匠带来的二十个八角食盒，下午三点就卖完了。张木匠的微缩景观也卖得很好，只剩两个了。

“早知道多带点！”李篾匠既高兴又遗憾。

“没关系，明天再送。”陈砚舟说，“咱们以后每天送货，根据销售情况调整品种和数量。”

傍晚五点，百货大楼关门。小刘盘点销售额：今天一共卖了三百八十五元！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百八十五！”周明远眼睛瞪得老大，“一天！我们青山镇去年一年的茶叶销售额，也没这么多！”

“这只是开始。”陈砚舟虽然也激动，但很冷静，“明天可能没今天这么多，但长期来看，市场很大。”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云泽镇。临走时，钱经理又来了，手里拿着今天的销售报表。

“小陈，今天的效果超出预期。”他说，“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很满意。下个月，给你们调整到更好的位置，面积扩大一倍。”

“谢谢钱经理！”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兴奋得睡不着。在拖拉机上，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买八角食盒的眼镜叔叔，说要做收藏。”

“那个买微缩景观的阿姨，说要送给出国的儿子，让儿子记住家乡的样子。”

“那个买草编画的小姑娘，说挂在宿舍里，同学们都说好看。”

李篾匠抱着今天收到的钱箱——虽然钱已经交给百货大楼财务，但收据在箱子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抱着宝贝。

“我编了一辈子竹器，从没想过能进省城百货大楼，能卖八块钱一个。”他感慨地说，“以前编个篮子，卖几毛钱，还要求人买。”

“时代变了。”张木匠说，“现在讲究手艺，讲究传统。咱们这些老手艺，又值钱了。”

孙婆婆累了，靠在车厢上打盹，但嘴角挂着笑。阿娟娘和阿娟小声说着话，计划着明天多做些什么点心。

周明远最兴奋。他拉着陈砚舟，算着青山镇能分到多少钱。“按五五分成，我们今天茶叶卖了二十盒，就是一百元，我们能分五十。五十啊！我们镇以前一个月都挣不到这么多！”

陈砚舟笑着听他说，心里却在想更远的事。今天专柜的成功，证明市场对传统手工艺品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但问题也来了：产量跟不上。

现在云泽镇的生产模式，虽然已经分散到户，但仍然是手工制作，效率有限。要满足百货大楼的需求，还要准备出口订单，压力很大。

必须提高效率。但不是靠机械化——那会失去手工艺的价值。而是靠组织优化，流程改进。

回到云泽镇时，天已经黑了。但镇上很多人都没睡，在等他们回来。

“怎么样？卖得好吗？”

“好！好得很！”李篾匠大声说，“一天卖了三百八十五！”

“三百八十五！”人群沸腾了。

王书记也来了，听到这个数字，激动得直搓手：“好！太好了！咱们云泽镇，真的走出去了！”

当晚，王书记在公社大院开了个简短的庆功会。虽然很晚了，但大家精神都很足。

“今天是个好开头。”王书记说，“但咱们不能骄傲。省城百货大楼的专柜，是咱们云泽镇的门面。一定要保证质量，保证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