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云泽镇的路上,他心情很好。出口订单快完成了,百货大楼专柜要开了,青山镇的产品有销路了,协作网络也在筹备中。
一切都在向好。
但生活总是充满意外。车到半路,抛锚了。司机修了半天修不好,说只能等下一班车。
下一班车要等三个小时。陈砚舟看看天色,决定走路回去——也就二十多里路,走快点,天黑前能到。
五月的田野很美。麦子黄了,油菜结了籽,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农人们在田里忙碌,准备夏收。
陈砚舟走得很快。他喜欢走路,可以思考。他在想云泽镇的未来,想协作网络的发展,想自己的路。
走到一半时,天阴了。紧接着,雨又来了。
这次不是暴雨,是绵绵细雨。陈砚舟没带伞,很快淋湿了。但他没停,继续走。
雨中的田野别有一番景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路边的野花在雨中低垂,草叶上挂着水珠。
陈砚舟想起前世。那时的他,出门有车,下雨有伞,很少这样淋雨走路。但那时,他也少了这种与自然亲近的感觉。
走到云泽镇时,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镇上的灯火在雨幕中朦胧胧胧。
陈水生打着伞在镇口等他。看到儿子淋得透湿,心疼地说:“怎么不躲躲雨?”
“想早点回来。”陈砚舟接过伞,“爹,您怎么在这儿?”
“你娘不放心,让我来接你。”陈水生把带来的干衣服递给儿子,“快换上,别着凉。”
陈砚舟在路边小店换了衣服,暖和多了。父子俩撑着一把伞,往家走。
雨打伞面,沙沙作响。路边的河水在雨中哗哗流淌,石桥在夜色中静默。
“爹,出口订单快完成了。”陈砚舟说,“百货大楼的专柜也要开了。”
“好,好。”陈水生说,“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我知道。”
到家时,林秀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姜汤。看着儿子喝完姜汤,她才放心。
“下次下雨,别急着赶路。”她说,“安全第一。”
“嗯。”
夜里,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陈砚舟睡不着,坐在窗前写东西。他在写协作会的章程,写发展规划,写未来设想。
写到半夜,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光下的云泽镇,安静,美丽。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像一幅水墨画。
但这个镇子,正在改变。从内到外,从物质到精神。
他知道,改变才刚刚开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困难。
但他不怕。有家人的支持,有乡亲们的信任,有自己的知识和见识。
更重要的是,有时代的大潮。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开了,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市场经济的萌芽正在破土。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需要奋斗的时代。
陈砚舟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历史从不等待犹豫者、观望者、懈怠者、软弱者。”
他不是犹豫者,不是观望者。
他是行动者。
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陈砚舟吹灭灯,躺下。他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出口订单的最后检验,百货专柜的布置,协作会的筹备,青山镇的合作……
一件件,一桩桩。
但他心里很踏实。
路在脚下,一步一步走。
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六月的第一天,省城百货大楼云泽镇专柜正式开业。
清晨五点,陈砚舟就带着云泽镇的队伍出发了。两辆拖拉机载满了货:竹编的八角食盒、提篮、针线筐;木雕的微缩景观、乌篷船模型、梳妆盒;草编的画框、小动物、装饰品;还有青山镇的竹茶托、竹笔筒、竹果盘和“青山云雾茶”。
同行的有李篾匠、张木匠、孙婆婆、阿娟娘,还有青山镇的周明远。大家都穿着最好的衣服——虽然不是新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李篾匠还特意刮了胡子,张木匠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咱们这是去省城见世面,不能给云泽镇丢脸。”李篾匠反复检查着货品,生怕有半点瑕疵。
陈砚舟坐在拖拉机后斗里,看着晨光中的田野。六月的江南,正是早稻抽穗的时候,田野里一片青绿,空气中弥漫着禾苗的清香。路边,农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看到他们的车队,都挥手打招呼。
“去省城啊?”
“是啊,去卖货!”
“祝你们卖得好!”
拖拉机突突地行驶着,车上的人说说笑笑,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云泽镇的产品第一次正式进入省城百货大楼,意义重大。
上午八点,车队到了省城。省城比县城热闹多了,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百货大楼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在当时的省城算是地标了。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开门。
周永福在门口等他们。“快,从后门进,先布置柜台。”
大家从后门进了百货大楼。里面很大,灯光很亮,货架上琳琅满目。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制服,在整理货物。
钱经理也来了,带着他们来到一楼楼梯口的专柜。柜台已经布置好了,玻璃擦得亮晶晶的,后面的展示架也准备好了。
“大家抓紧时间,九点开门。”钱经理看了看手表,“把货摆好,标好价签。”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李篾匠和张木匠摆竹器木器,孙婆婆摆草编,阿娟娘摆点心,周明远摆青山镇的产品。陈砚舟负责标价签——这是昨晚和王书记商量好的价格,比市场价略高,但物有所值。
八角食盒:八元。
微缩景观:十二元。
草编画框:五元。
糖渍菱角:三元一斤。
青山云雾茶:五元一盒。
“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周明远看着价签,有些担心,“我们镇上的茶叶,散卖才几毛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