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带着几个妇女学草编,不仅编小动物,还编出了水乡风景——用不同颜色的草,编出桥、船、房子,镶在竹框里,像画一样。
阿娟娘带着女儿和几个妇女做食品加工。糖渍菱角做了三种口味:原味、桂花味、姜汁味。藕粉做了小包装,每包二两,方便携带。芡实糕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印上红字:“云泽特产”。
陈砚舟也没闲着。他写产品介绍,设计包装,还画了展位的布置图。王书记看了,连连称赞:“小陈,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多主意!”
其实,陈砚舟只是把前世的知识用在了这个时代。包装设计、品牌故事、体验营销……这些在几十年后司空见惯的概念,在1978年还是新鲜事物。
但他很小心,不提出太超前的想法。一切都要符合这个时代的特点,要朴实,要实在,要让人看得懂。
三天后,所有产品都准备好了。装了满满三大车,由公社的拖拉机运往县城。
出发那天,全镇的人都来送行。大家站在路边,看着拖拉机上装得满满的产品,眼里都是期待。
“一定要成功啊!”有人喊。
“给咱们云泽镇争光!”又有人喊。
王书记站在车旁,对大家说:“放心!咱们的东西好,一定能行!”
陈砚舟坐在拖拉机上,看着送行的人群,看着熟悉的街道、石桥、河水,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镇的希望。
拖拉机突突地开动了,扬起尘土。送行的人们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到了县城,大家忙着布展。这次人多,很快就布置好了。展位焕然一新,产品琳琅满目,介绍文字写得清清楚楚。
刘同志来看过,很满意:“不错,比上次更好了。明天考察组上午十点来,你们做好准备。”
夜里,大家住在县招待所。八个人一间房,上下铺。条件简陋,但大家都很兴奋,睡不着。
李篾匠坐在床上,摸着他带来的工具:“我爹要是知道,我编的东西能见省里领导,该多高兴。”
“我爷爷也是。”张木匠说,“他以前说,手艺人是下等人,上不了台面。现在不一样了。”
孙婆婆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整理着她的草编作品。阿娟娘在检查食品的包装,怕有漏气的。
陈砚舟躺在床上,听着大家的谈话,心里暖暖的。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既紧张,又期待。
第二天上午九点,大家就来到了展位。把产品又擦了一遍,摆放整齐,等着考察组的到来。
十点整,刘同志陪着几个人来了。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很有气度。
“这是省轻工业厅的赵厅长。”刘同志介绍。
赵厅长很和蔼,跟大家一一握手。走到展位前,他仔细看着每一样产品。
“这个食盒做得精致。”他拿起八角食盒,“谁做的?”
“我做的。”李篾匠上前一步,有些紧张。
“老师傅贵姓?”
“姓李,李有福。”
“李师傅手艺好。”赵厅长仔细看编织的细节,“这得编多久?”
“三天。选竹一天,破篾一天,编织一天。”
赵厅长点点头,又看微缩景观:“这个呢?”
张木匠介绍:“全榫卯结构,能拆装。雕的是我们云泽镇的八景。”
“能拆?”赵厅长感兴趣了,“拆开我看看。”
张木匠小心地拆开桥、房子,展示榫卯结构。赵厅长看得很仔细,连连点头:“好手艺!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
接着看草编、食品……每一样,赵厅长都问得很细:谁做的,怎么做,有什么特点。
最后,他走到陈砚舟面前:“小伙子,你是负责人?”
“我是协助王书记工作的。”陈砚舟说。
“这些产品的策划,是你的主意?”
“是大家的智慧。我只是帮着整理。”
赵厅长笑了:“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肯定的要肯定。”他转向王书记,“王书记,你们云泽公社这次做得很好。挖掘传统工艺,开发特色产品,这个方向很对。”
王书记激动地说:“谢谢赵厅长肯定!”
“这样,”赵厅长说,“下个月省里有个轻工业产品展销会,我给你们留个展位。你们准备准备,去省里展示。”
省里!大家都惊呆了。
“真……真的?”王书记声音都颤了。
“真的。”赵厅长说,“你们这些东西,有特色,有质量,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他又对陈砚舟说:“小伙子,产品介绍写得不错。把故事讲好,把文化内涵挖掘出来,这是产品的灵魂。”
“我记住了,赵厅长。”
考察组走后,大家还沉浸在兴奋中。
“省里!咱们要去省里了!”小赵跳了起来。
“我爹要是知道,我编的东西能去省里……”李篾匠眼圈红了。
张木匠紧紧握着工具袋,手在抖。孙婆婆抹着眼泪,阿娟娘笑着笑着就哭了。
王书记握着陈砚舟的手:“小陈,多亏了你!”
陈砚舟也很激动,但他更清醒:“王书记,去省里是机会,也是挑战。咱们得准备得更充分。”
“对,对!回去就准备!”
回程的路上,气氛完全不同了。去的时候是期待,回来的时候是狂喜。
拖拉机开进云泽镇时,天已经黑了。但镇上很多人没睡,在等着消息。
看到车回来,大家围上来:“怎么样?”
王书记跳下车,大声说:“成功了!省里领导很满意!还邀请咱们去省里参展!”
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
“咱们云泽镇出息了!”
“李师傅,张师傅,你们是功臣!”
李篾匠和张木匠被大家围住,手足无措,只是憨厚地笑着。
陈砚舟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睛也湿了。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做的这件事,有意义。
不仅是挣钱,不仅是改变命运。
更是让这些默默无闻的手艺人,被看见,被尊重。
让这些即将失传的手艺,焕发新生。
让这个古老的水乡,找到新的出路。
夜里,陈砚舟很晚才睡。他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去省里参展,是个更大的舞台。要准备得更好,产品要更精,故事要更动人。
还要考虑后续——如果拿到订单,怎么组织生产?怎么保证质量?怎么建立销售渠道?
一条条,一件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但今晚,他允许自己放松一下。
推开窗,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还没收起来的竹器半成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竹影摇曳,月光如水。
这个秋夜,很美好。
陈砚舟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此身虽在堪惊。”
是啊,重活一世,能做点有意义的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