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人民的力量,朴实,坚韧,充满智慧。
会议最后,王书记做了分工:李篾匠和张木匠负责竹器木器的设计和制作;赵组长负责组织人手;阿娟负责联系她母亲和其他的手艺人;陈砚舟负责整体的策划和文案。
“小陈,你读过书,展位的介绍文字、产品说明,就交给你了。”王书记说,“要写得漂亮些,让人一看就喜欢。”
“我尽力。”
散会后,陈砚舟没有立刻去干活。他去了桥头,找到昨天那个编草编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婆婆。听了陈砚舟的来意,她很高兴,当即答应去综合厂教学。
“不过我这手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孙婆婆说,“就怕年轻人看不上。”
“孙婆婆,您放心。”陈砚舟说,“您这手艺,是咱们水乡的文化。将来值钱着呢。”
从孙婆婆那儿出来,陈砚舟又去了趟供销社。他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做包装的材料。
供销社里新到了一批牛皮纸,质地厚实,可以做包装袋。还有红纸,可以剪成窗花,装饰展位。
他花了五毛钱,买了一卷牛皮纸,两张红纸。又花了三毛钱,买了瓶墨水和一支毛笔——展位的文字说明,他打算自己写。
回厂的路上,他看到几个孩子在河边玩。用树枝和纸做的小船,放在水里,看谁漂得远。
“哥哥,你要玩吗?”一个孩子问他。
陈砚舟笑了:“哥哥小时候也玩过。”
他在河边蹲下,随手摘了几片叶子,三折两折,折成一个小船。放进水里,小船晃晃悠悠地漂走了。
“哇!哥哥你好厉害!”孩子们围上来。
陈砚舟教他们折了几只小船。孩子们高兴地放着船,笑声在河边回荡。
这一刻,他忘了生意,忘了计划,忘了那些宏大的目标。只是单纯地,和孩子们一起玩。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河水清澈,小船漂远。远处,石桥静默,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这就是水乡。这就是生活。
简单,朴素,却充满诗意。
陈砚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得回厂里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心里很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挣钱,不只是为了改变命运。
更是为了守护这些简单而美好的东西——这些桥,这些水,这些手艺,这些笑声。
让它们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不被遗忘,不被抛弃。
而是焕发新的生机。
十月末的清晨,霜降了。
陈砚舟推开院门时,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金黄的玉米,是母亲前些天晾晒的,为冬天做准备。
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今天要去县里——物资交流会还有五天就要开幕,王书记让他提前去看看场地,做最后的准备。
灶屋里飘出粥香。林秀英已经起来了,正在熬粥。她的咳嗽已经好多了,只是早晚还有些轻咳。冰糖枇杷水喝了半个月,效果很明显。
“娘,我吃了早饭就走。”陈砚舟走进灶屋。
“粥马上好。我给你烙了两个饼,路上吃。”林秀英从锅里拿出两个玉米面饼,用油纸包好,“去县里路远,中午赶不回来。”
陈砚舟接过饼,还是温的。玉米面的香气混着一点菜油的香,朴素而实在。
“您别太累,晾晒的活儿等我回来做。”
“不累,这点活儿算什么。”林秀英盛了碗粥递给他,“你去县里,见到世面,好好看看,回来跟娘说说县里什么样。”
陈水生也起来了,今天他要去公社开会。父子俩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出门。
秋天的早晨很清爽。路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稻茬整齐地排列着,像大地的梳子。田埂上,牵牛花开着蓝紫色的小花,草叶上的霜渐渐化成露珠。
陈砚舟走到综合厂时,李篾匠和张木匠已经到了。院子里摆满了半成品:竹篮、竹筐、竹帘、木凳、木盒、船模……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陈来了!”李篾匠招呼他,“看看这个,按你说的做的八角食盒。”
那是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八角形,分三层,每层有盖。竹篾削得极细,编织得密实均匀,边缘用细藤条包边,手感光滑。
“李师傅,这手艺绝了。”陈砚舟由衷赞叹。
“嘿嘿,我可是用了心的。”李篾匠笑得很开心,“昨晚做到半夜,就想着要做得完美。”
张木匠也展示他的作品:一个微缩的“小桥流水人家”场景。一尺见方的木板上,有拱桥,有流水,有白墙黑瓦的房子,还有个小亭子。全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
“这可以拆装。”张木匠演示着,“看,桥能拆下来,房子也能分开。方便运输,到了展位再组装。”
“张师傅想得周到。”陈砚舟仔细看着,“这雕花也精致。”
“雕的是咱们云泽镇的八景。”张木匠指着房子上的花纹,“这是太平桥,这是万安桥,这是桑基鱼塘……”
两位老匠人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手艺人的骄傲,是创造者的喜悦。
阿娟和她母亲也来了。阿娟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瘦小但精神,手里提着一篮子的瓶瓶罐罐。
“小陈,看看我做的。”她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糖渍菱角。菱角泡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晶莹透亮,散发着甜香。
“这是按老方子做的,糖要多熬一会儿,才能挂浆。”阿娟娘又打开另一个罐子,“这是藕粉,磨得细,冲出来透明。”
陈砚舟尝了一颗糖渍菱角。甜而不腻,菱角的清香还在,口感糯软。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阿娟娘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吃就好。我还做了芡实糕,在屋里晾着,下午就能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