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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还魂草

夜色尚浅时

船在第十日清晨抵达徽州渡口。

这十日水路走得并不太平。那夜险滩遇袭后,又遭遇两次伏击,一次是下毒,一次是火攻。好在宫尚角警觉,陈船夫经验老道,都化险为夷。

但代价是上官浅的伤反复了两次,寒毒也发作过一次,虽被宫尚角及时压制,但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下船时,徽州城正下着蒙蒙细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粉墙黛瓦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冷。宫尚角撑起油纸伞,大半倾向上官浅那边,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片。

“先找个客栈休息。”他说,“老宅在云岭深处,明日再进山。”

上官浅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寒气在骨缝里流窜,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们在城中最好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宫尚角付了十日的房钱,又让掌柜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清淡的饮食。一切安排妥当,他送她到房门口。

“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打听些消息。”宫尚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角宫的令牌,“徽州有宫门的分舵,我去看看有没有老宅近况的线索。”

上官浅欲言又止。她其实想一起去,但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会拖后腿,最终只是点点头:“小心。”

宫尚角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下楼。

房间很干净,推开窗能看见院中的一株老梅,叶子在雨中绿得发亮。热水很快送来,上官浅泡了个澡,洗去一路风尘。换上衣柜里准备好的干净衣裙——是素雅的浅青色,料子柔软,尺寸竟分毫不差。

她愣了愣,伸手抚过袖口精致的绣花。这是...他提前准备的?

柜子里还有一件狐皮斗篷,毛色雪白,触手温软。斗篷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凌厉:

**“徽州天寒,披上。”**

没有落款,但除了他还有谁。

上官浅披上斗篷,柔软的狐毛贴着脖颈,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她走到窗边,看着雨中的徽州城。这是她离开十年后,第一次回到这片土地。

上官家的老宅,就在城外的云岭深处。她记得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春天来时红得像火;记得祖父的药圃里种满珍奇药材,空气中总是飘着苦涩的香气;记得父亲的书房里挂着先祖画像,画上的女子手执医书,眼神悲悯。

也记得那个雨夜。火光、惨叫、鲜血,和母亲最后推她进密道时的那句:“浅浅,活下去,永远不要回来。”

可她还是要回来了。为了解药,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

傍晚时分,宫尚角回来了。

他带回的消息不太好:“老宅那边确实有人看守,但不是影阁,也不是无锋。是当地一个叫‘青龙帮’的江湖帮派,三年前买下了那片山地,名义上是建别院,但一直封锁入口,不许外人靠近。”

“青龙帮...”上官浅皱眉,“没听说过。”

“是新崛起的帮派,主要在徽州一带活动,做些押镖、护院的营生。帮主叫雷震天,外号‘霹雳手’,武功不弱,但为人还算正派,没听说做过什么恶事。”

“那他们为何要封锁老宅?”

宫尚角摇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托分舵的兄弟打听,只说青龙帮对那片地看得极严,连采药的山民都不许靠近。有人说里面闹鬼,有人说藏了宝藏,但没人知道真相。”

上官浅沉默。上官家老宅确实有秘密——父亲生前收集的那些医书古籍、珍稀药材,还有...那间只有家主才知道的密室。但她没想到,十年过去,那里竟成了别人眼中的禁地。

“明早我们进山。”宫尚角说,“不管青龙帮有什么目的,老宅我们必须去。”

“若他们阻拦呢?”

“那就闯。”宫尚角眼神冷厉,“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当夜,上官浅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火舌舔舐着雕花窗棂,祖父的背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她挣扎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惊醒时,天还没亮。冷汗浸湿了里衣,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她咬牙坐起身,摸黑倒了杯冷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浅,你醒着吗?”

是宫尚角。他叫她“浅”,不是“上官姑娘”,也不是“阿芷”。

上官浅披上外衣开门。门外,宫尚角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

“掌柜说后厨有值夜的,我让他煮了点粥。”他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很自然地点亮烛台,“你脸色不好,做噩梦了?”

“嗯。”她没否认,在他对面坐下。

粥是白粥,熬得软糯,配着清爽的酱菜。药很苦,但喝下去后胃里暖起来,寒意稍退。宫尚角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她吃饭,自己却一口没动。

“你不吃?”

“吃过了。”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在分舵吃的。”

这话多半是假的。上官浅没戳穿,只是将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再吃点。”

宫尚角看着她,最终还是拿起勺子,吃了小半碗。两人对坐喝粥,烛火摇曳,窗外的雨声渐沥,竟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我梦到那场大火了。”上官浅忽然开口。

宫尚角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我祖父站在火里,背对着我。”她盯着碗里残余的粥,“我喊他,他不回头。后来火灭了,我跑回去找,只找到半截烧焦的玉佩,是我小时候送给他的生辰礼。”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宫尚角看见她握着勺子的手指节泛白。

“那枚玉佩,我后来一直带在身上。”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旧荷包,倒出一枚焦黑的玉片,“直到三年前假死,才把它埋在了角宫的杜鹃花下。”

宫尚角接过玉片。玉质原本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如今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如意纹样。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很久,才低声说:“你祖父...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上官浅愣了愣。十年了,第一次有人问起祖父。

“他是个...很慈祥的人。”她慢慢说,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脾气很好,从不对人发火。他爱种药,爱研究古籍,常常在药圃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我小时候总去捣乱,拔他刚种下的药苗,他从不生气,只是摸摸我的头,说:‘浅浅,这株当归要三年才能长成,你拔了,就救不了需要它的人了。’”

“后来呢?”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救人。”上官浅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因为我们上官家世代行医,医者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哪怕...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宫尚角将玉片轻轻放回她手心:“你祖父若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

“骄傲?”上官浅苦笑,“骄傲我成了无锋的细作?骄傲我手上沾了血?”

“骄傲你活下来了。”宫尚角看着她,眼神认真,“骄傲你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救人——青石镇的瘟疫,李婆婆的孙子,还有路上遇到的那些病患。骄傲你...还是你。”

上官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慌忙低头,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而有力。

“浅,”宫尚角的声音很轻,“十年前那场大火,不是你的错。三年前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无可奈何。但至少现在,你可以选择相信——相信我会护着你,相信宫门会给你公道,也相信...你自己值得被救。”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中那扇锁了十年的门。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绝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上官浅终于哭出声来。不是隐忍的啜泣,是放声大哭,像要把这十年积压的所有眼泪都流干。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宫尚角没有劝,只是默默递过手帕,默默为她续上热茶,默默坐在她对面,陪她度过这个漫长而破碎的夜晚。

窗外雨声潺潺,天光渐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上官浅的哭声终于停了。她红肿着眼睛,哑着嗓子说:“谢谢你。”

“分内之事。”宫尚角还是那句话,但这次,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去老宅吧。”她站起身,将玉佩小心收好,“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去...和过去做个了断。”

“好。”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时掌柜的已经备好了马匹和干粮。宫尚角又让后厨包了些热腾腾的包子,塞进包袱:“路上吃。”

出城时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岭在城西三十里处,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路难行,马匹只能走到山脚,剩下的路要靠双脚。

上官浅的身体还没恢复,走得很慢。宫尚角也不催,陪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偶尔路过陡峭处,他会伸手扶她,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中午时分,他们在半山腰的亭子歇脚。吃着已经凉透的包子,喝着山泉水,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徽州城。

“还有多远?”上官浅问。

“按照地图,再走两个时辰。”宫尚角展开羊皮地图,指着上面一处标记,“老宅在这片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青龙帮的哨卡应该就设在那条路上。”

“硬闯?”

“先礼后兵。”宫尚角收起地图,“青龙帮不是无锋,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

休息片刻后继续上路。越往深处走,山路越陡,林木也越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上官浅开始觉得熟悉。这条小路,她小时候跑过无数次。前面那块形似卧虎的巨石,她曾和堂兄在那里捉迷藏;那棵歪脖子老松,她爬上去掏过鸟窝;还有那片竹林,春天时会长出鲜嫩的竹笋,母亲会做成竹笋烧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甜蜜,也带着刺痛。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幽静的山谷,三面峭壁环抱,谷底溪流潺潺,两岸是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虽然已显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规模与气派。

这就是上官家老宅。

也是上官浅十年未归的故乡。

她站在谷口,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看着院子里疯长的荒草,看着倒塌了一半的院墙,眼眶又热了。

“到了。”宫尚角轻声说。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中闪出五六个人影,个个手持兵刃,眼神警惕。

“什么人?!”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声如洪钟,“青龙帮禁地,擅入者死!”

宫尚角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宫尚角,宫门中人。这位是上官家后人上官浅。我们为取祖宅旧物而来,还请行个方便。”

“上官家后人?”虬髯大汉上下打量上官浅,眼神惊疑不定,“上官家十年前就死绝了,哪来的后人?莫不是冒名顶替,图谋宅中财物?”

“我真的是上官浅。”上官浅开口,声音平静,“我祖父上官鸿,父亲上官明,母亲林氏。老宅正厅挂着先祖上官婉容的画像,画上她手执《金匮要略》,右下角有题字:‘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后花园有口古井,井栏刻着‘清源’二字,是曾祖父手书。药圃在东厢房后,种着七十二味珍稀药材,其中一株‘九死还魂草’,是祖父从南疆带回来的,天下仅此一株。”

她每说一句,虬髯大汉的脸色就变一分。等说到“九死还魂草”时,大汉已经目瞪口呆。

“这些...这些确实是上官家的秘密。”他喃喃道,“尤其是那株草,帮主严令不得外传,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株草,是我七岁那年,祖父特意为我种的。”上官浅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他说我体弱,这草可保我平安。可后来...草还没长成,家就没了。”

虬髯大汉沉默良久,终于收起兵刃,抱拳道:“在下青龙帮三当家,赵铁柱。姑娘说的都对,但此事关系重大,我做不了主。请二位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帮主。”

“有劳。”宫尚角还礼。

赵铁柱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上官浅和宫尚角留在谷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园。

“那株九死还魂草...”宫尚角忽然问,“真的还在?”

“应该还在。”上官浅望向老宅深处,“那是上官家的镇宅之宝,也是...解我寒毒的七味药材之一。”

宫尚角眼神一凝:“你是说——”

“嗯。”上官浅点头,“七味药材中,最难得的就是九死还魂草。它十年一开花,百年才结籽。当年祖父种下时,那株草已经长了九十年,今年...刚好是第一百个年头。”

“所以你才坚持要回来。”

“不只是为解药。”上官浅轻声说,“也为完成祖父的心愿——让这株草,救该救的人。”

风吹过山谷,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岁月沉淀的沧桑。

远处传来脚步声,赵铁柱去而复返,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子。那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走路虎虎生风,正是青龙帮帮主雷震天。

雷震天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如电,在宫尚角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上官浅。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姑娘能否告诉我,上官老先生生前,最喜欢喝什么茶?”

上官浅怔了怔,随即明白这是最后的试探。她想了想,答道:“祖父不喜茶,独爱一种自制的药饮——用金银花、菊花、枸杞、甘草,加少许冰糖,煮成‘四清饮’。他说茶性寒,伤脾胃,这药饮却能清心明目,延年益寿。”

雷震天眼中闪过震动。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上官姑娘,雷某受人之托,在此守候十年,今日终于等到你了!”

上官浅和宫尚角都愣住了。

“受谁之托?”上官浅急问。

雷震天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

“受你祖父,上官鸿老先生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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