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湖广那边的事发了。
弹幕比锦衣卫的急报还快。
【湖广布政使赵勉,贪了蓝玉案抄没的田产!】
【江西新建县知县王汝贤,把蓝家被籍没的庄子私下还给蓝玉旧部!】
【抚恤银子发到武昌就少了一半,谁吞的?】
朱雄英在文华殿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手里奏折还没翻开。他把折子放下,盯着光幕。
【湖广都指挥使司也有人涉案】
【不止湖广,江西好几个县都有问题】
【百姓告了半年,状子递不上去】
朱雄英站起来。
“曹小虎。”
“在。”
“去都察院,叫右佥都御史杨靖来。现在。”
曹小虎转身就走。朱雄英走到殿门口,看着外头阴沉的天。风刮得紧,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半个时辰后,杨靖到了。三十出头,洪武十八年进士,在都察院干了六年,办过淮西盐案,也查过陕西军屯。人瘦,眼睛亮,说话不快。
朱雄英把湖广的事说了。
杨靖听完,没问消息从哪来的。只问:“殿下要查到哪一层?”
“查到田产回到百姓手里。”
杨靖点头。“要锦衣卫配合。”
“蒋瓛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杨靖再没问别的。当天下午,他带着都察院八个御史、二十名缇骑,出京往湖广去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看着光幕上的弹幕,又看看朱雄英。
“你怎么不自己去?”
“杀鸡不用牛刀。”朱雄英说,“杨靖能办。”
朱元璋没再说什么。这孩子越来越知道什么人办什么事。
腊月二十,武昌。
杨靖到的时候,湖广布政使赵勉正在衙门里烤火。外头下着雪,屋里炭盆烧得通红。门房报进来,说有京官到了。赵勉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整了整衣冠。
杨靖进门,没寒暄。直接把都察院的公文放在桌上。
“赵大人,有人参你侵占蓝玉案籍没田产。跟我走一趟。”
赵勉脸色变了。“杨御史,这是诬…”
“是不是诬告,查了就知道。”杨靖身后,两个锦衣卫已经站到了赵勉两侧。
当天,武昌城就传开了。说京城来了钦差,把布政使拿下了。第二天,杨靖封了湖广布政使司的库房,调出蓝玉案所有籍没田产的册子,一户一户对。
对到第三天,查出问题来了。
册子上记的是“水田八百亩”,实际入官只有五百亩。册子上记的是“宅院三处”,实际入官一处。差的那些,有的被赵勉直接划到自己名下,有的分给了下属,有的折成银子私分了。
杨靖一笔一笔记下来。字写得小,密密麻麻。
第五天,查抚恤银子。
蓝玉案之后,朝廷有旨:蓝玉旧部中未参与谋反者,发给抚恤银遣散回乡。湖广这边领了三千七百两,发到各府各县的,一共只有一千八百两。剩下的一千九百两,赵勉和湖广都指挥使司的几个官员分了。
杨靖把这些数字写在奏折上,停了笔。
他审过很多案子。贪污的数额见过更大的。但这次不同。这次被贪的,是朝廷安抚人心的银子。是告诉那些普通军士“朝廷不株连”的银子。这些银子被贪了,人心就散了。
腊月二十六,江西新建县。
王汝贤是个小官。七品知县,管着新建县不到两万人口。蓝玉案发时,新建县有三处蓝家的庄子被籍没。按规矩,这些庄子应该收归官田,租给百姓耕种。
王汝贤没这么做。他把其中一处庄子,私下还给了蓝玉的一个旧部。那人叫刘敬,跟蓝玉同乡,当年跟着蓝玉打过捕鱼儿海。蓝玉案发后,刘敬被革去军职,回了新建老家。王汝贤跟他是旧识,觉得“人走茶凉不地道”,就把庄子还了。
他觉得这事不大。
杨靖到新建的时候,王汝贤正在县衙后堂喝酒。刘敬也在。两人看见锦衣卫进门,酒杯还端在手里。
杨靖站在门口。“王汝贤,刘敬,跟我走吧。”
王汝贤愣了半天。“杨……杨御史,我……”
“别说了。到武昌再说。”
刘敬放下酒杯,站起来。“杨大人,庄子是我要的。跟王知县没关系。”
杨靖看了他一眼。“你倒有义气。”
刘敬没吭声。
两人被带出去的时候,县衙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认出了刘敬。“那不是蓝玉的旧部吗?”“他怎么被抓了?”“听说是占了朝廷的庄子。”
人群中,有个老汉挤到前面,拉住一个锦衣卫的袖子。“大人,刘敬是好人。他在新建这几年,修桥铺路,从不欺负百姓。”
锦衣卫甩开他的手。“让开。”
老汉没让。“那个庄子,刘敬也没白占。他租给百姓种,只收两成租子。比县里别的庄子都低。”
杨靖听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汉。
“刘敬的案子,会查清楚的。”
老汉还想说什么,杨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