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表情。
“皇太孙,你怎么说?”
朱雄英出列,走到殿中央,向朱元璋行礼。“孙儿无话可说。谣言止于智者,孙儿辩了,反倒显得心虚。”
殿内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等着看戏。
朱元璋看着他。“不辩?”
“不辩。”
朱元璋沉默片刻。“退下吧。”
“是。”
朱雄英退回朱标身后。刘御史还站在殿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朱元璋看他一眼。
“还有事?”
“没……没了。”
刘御史退回去。朝会继续,议别的事。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了。
退朝后,朱标叫住儿子。“你为什么不辩?”
“辩了有用吗?”朱雄英抬头,“谣言是冲孙儿来的,孙儿越辩,他们传得越欢。不如不辩,让他们自己闹去。”
朱标看着他。“你知道是谁传的?”
“知道一些。还在查。”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小心些。这些人,不是蓝玉。”
朱雄英点头。“孙儿知道。”
父子俩并肩走在廊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当夜,蒋瓛来报。他站在文华殿里,手里捧着一叠纸。“殿下,查到了。谣言是傅友德的旧部陈宽、赵平几个人传的。他们联络了李原府上的幕僚,又通过李原的人,把话散到京城各处。”
朱雄英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翻。名字,时间,地点,说了什么,传给谁。清清楚楚。
“陈宽、赵平,现在在哪儿?”
“在京里。住在城南一个宅子里,是李原的人安排的。”
朱雄英合上那叠纸。“拿了。”
“是。”
蒋瓛转身要走,朱雄英又叫住他。“慢。”
蒋瓛回头。
“李原那边,先不动。打了小的,老的才会跳出来。”
蒋瓛明白了。“殿下英明。”
他退下。朱雄英坐在案前,看着那叠纸。光幕里,弹幕又刷起来:
【雄英动手了!】
【陈宽赵平,傅友德旧部】
【李原的人,果然是他】
【拿小的,等老的跳出来,这招狠】
他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方小印。守疆。还在。
子时三刻,城南。
蒋瓛带着人摸到那个宅子外面时,里头还亮着灯。隔着墙能听见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还是能听清几句。
“……明天再找几个人,把话传到山西去。秦王那边,得让他知道……”
“……燕王那边呢?”
“燕王先别动。他跟皇太孙走得近,传过去不一定有用……”
蒋瓛听完,一挥手。锦衣卫翻墙进去,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踢开了。
陈宽正坐在桌边喝酒,看见涌进来的锦衣卫,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赵平想往后跑,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墙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革了职的朝廷命官。”蒋瓛走进去,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拍。“陈宽,赵平,你们的事发了。跟本官走一趟吧。”
陈宽的脸白了。赵平被按在墙上,还在挣扎。“冤枉!我没犯事!”
蒋瓛没理他。“带走。”
天亮的时候,陈宽和赵平已经进了北镇抚司的牢房。消息传到李原耳朵里,他正在家里吃早饭。听完下人的禀报,筷子掉在桌上。
“什么?陈宽被抓了?”
“是……是锦衣卫动的手。昨儿夜里。”
李原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皇太孙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文华殿那边一切照常。”
“没动静?”李原站住,“他抓了人,没动静?”
没人回答。李原慢慢坐回去,看着桌上那碗凉了的粥,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文华殿里,朱雄英正在批文书。蒋瓛站在下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陈宽和赵平已经招了。是李原的幕僚让他们传的。李原自己没出面,但银子是他出的。”
“幕僚叫什么?”
“周济。”
朱雄英点头。“拿他。”
“是。”蒋瓛顿了顿,“李原那边……”
“先不动。”朱雄英抬头看他。“动了李原,他那些同党就藏起来了。让他再跳一会儿,把人都露出来。”
蒋瓛低头。“是。”
他退下。朱雄英继续批文书。
消息传到坤宁宫,马皇后正在绣花。听完内侍的禀报,她放下绣绷。
“这孩子,不声不响就把人抓了。”
朱元璋坐在旁边喝茶。“抓得好。谣言传了半个月,该收网了。”
马皇后看他。“你知道他抓人?”
“不知道。”朱元璋喝了口茶,“但朕知道他会抓。”
马皇后没说话。她看着光幕里那个低头批文书的少年,嘴角弯了弯。
“随他去吧。他比他爹有主意。”
当夜,朱雄英批完文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凉的。他望向北方。
那里很远。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谣言说他要削藩夺权,说他要对燕王下手。他不知道四叔听到那些话会怎么想。但他知道,四叔不会信。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方小印。守疆。还在。
光幕里,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四姑姑不会信谣言的。】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很久。
第二天,早朝。
朱元璋当着群臣的面说:“京城谣言,朕已知晓。皇太孙查办蓝玉,是为国除奸。削藩之说,纯属子虚乌有。传谣者,锦衣卫已拿办。再有敢传者,以诽谤储君论处,杀无赦。”
殿内鸦雀无声。李原站在队列里,低着头,手在发抖。
朱元璋扫过群臣。“退朝。”
他走了。群臣慢慢往外挪。李原夹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退朝后,朱雄英被朱元璋叫去武英殿。
“那些谣言,你知道是谁传的。”
朱雄英站在殿中。“知道。李原的人。”
朱元璋点头。“打算怎么办?”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再跳一次。”朱雄英说,“现在抓他,只能抓他一个。让他再跳一次,把同党都带出来,一起收拾。”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他狠。”
朱雄英没问“他”是谁。
“退下吧。”
“是。”
朱雄英退出武英殿,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桂花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