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从十月开始传的。
先是酒楼茶肆里,有人“无意间”提起皇太孙查蓝玉,可不是为了什么军纪国法,是为了削藩。蓝玉跟燕王走得近,先砍了蓝玉,就等于砍了燕王一条胳膊。燕王在北边手握重兵,皇太孙怕了,要先下手为强。
这话传到第二个人耳朵里,添油加醋一番:皇太孙不光要削燕王的兵权,还要把各藩王的护卫都收了。秦王、晋王、周王,一个都跑不掉。
传到第三个人嘴里,已经变成:皇太孙跟皇上要了一道密旨,等蓝玉案结了,就挨个收拾藩王。
朱雄英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文华殿看京营的操练报告。蒋瓛站在下首,脸色难看。
“殿下,这些谣言传了有些日子了。京里京外都在说,连些地方官员都在议论。”
朱雄英没抬头。
“传了多久了?”
“十来天。”
“十来天。”朱雄英重复一遍,放下手里的报告,“怎么现在才报?”
蒋瓛低头:“属下失职。一开始以为是几个闲人嚼舌根,没当回事。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传开了。”
朱雄英没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十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查到是谁传的了?”
“还在查。”蒋瓛顿了顿,“但……有些眉目。”
“说。”
“谣言的源头,像是淮西那边来的人。具体是谁,还要再查。”
朱雄英点头。“继续查。”
“是。”
蒋瓛退下。朱雄英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香气浓得发腻。
光幕悬浮着,弹幕突然开始刷:
【谣言是傅友德旧部散的!】
【淮西那帮人,就是李原他们!】
【他们想拉藩王下水,逼反燕王!】
【雄英小心,这是冲你来的!】
朱雄英看着那些弹幕,一行一行,从眼前飘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友德。淮西旧部。李原。李原之前被夺俸禁足,三个月期满,放出来没多久。明面上老实了,暗地里没闲着。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铺纸研墨,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折好,封上。
“送去北镇抚司,亲手交给蒋瓛。”
“是。”
内侍捧着纸条退下。朱雄英重新拿起那份操练报告,继续看。光幕里,弹幕还在刷,他偶尔抬眼瞟一下。
【雄英怎么没反应?】
【他肯定在布局】
【等着看吧,明天就有人倒霉】
他没看最后那条,继续看报告。
第二天早朝,有人站出来说话了。不是勋贵,是个都察院的御史,姓刘。四十来岁,平时不怎么吭声,今天突然站到殿中央。
“臣有本奏。”
朱元璋看他。
“说。”
刘御史双手捧着笏板,声音清朗:“近日京城内外,多有谣言流传。言皇太孙查办蓝玉一案,意在削藩夺权,离间宗室。臣以为,此言虽虚,然不可不察。皇太孙年少,行事果决,易招非议。臣请皇太孙稍敛锋芒,以安人心。”
殿内安静了。
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偷偷看朱雄英。这话说得漂亮不是弹劾,是劝谏。但“稍敛锋芒”四个字,就是让朱雄英收手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