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郊外,田埂绵延。
秋收刚过,地里还留着稻茬,金黄一片。远处有兵士在翻地,准备种冬麦。更远处,几排新建的仓廪整齐排列,门口有兵士值守。
朱棣与蓝玉下马,步行查看。
蓝玉走得很慢,眼睛四处扫。看田垄的规整程度,看水渠的通畅,看仓廪的牢固。
“这田,开了多少亩?”蓝玉问。
“首批三千亩。”朱棣答,“今秋收粮两万石,已全部入库。账册、仓单,蓝国公可随时查验。”
“收成如何分配?”
“按章程,七成充作军粮,三成留作种子、奖励及应急储备。”朱棣对答如流,“具体明细,已上报户部、兵部。蓝国公若需要,本王可命人取来。”
蓝玉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走到一处仓廪前,抬头看:“这仓,谁建的?”
“军中工匠。”朱棣道,“材料由工部拨付,用工记录、材料清单,俱在。”
“守卫呢?”
“轮班值守,每班四人,昼夜不休。名册在此。”
朱棣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本册子,递过去。
蓝玉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册子记录详细,何时何人当值,交接时间,巡查记录,一清二楚。
他合上册子,还给朱棣。
“看来燕王殿下准备得很周全。”
“皇命在身,不敢怠慢。”朱棣语气平静。
蓝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军中将士,对耕种可有怨言?”
“起初有些不惯。”朱棣实话实说,“但轮换制推行后,戍守耕种两不误,且有奖励激励,如今已无人抱怨。反而——将士们说,自己种的粮,吃得踏实。”
“踏实?”蓝玉重复一遍,笑了笑,“燕王殿下治军有方。”
这话听不出是赞还是讽。
朱棣只当没听出来:“蓝国公过奖。”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处兵舍,蓝玉提出要进去看看。
兵舍是新建的,泥墙瓦顶,虽简陋,但干净整齐。屋内通铺,被褥叠得方正。墙上挂着弓刀,墙角摆着农具。
几个兵士正在休息,见朱棣和蓝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
“蓝将军!”
蓝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戍守的,还是耕种的?”
“回将军,小的们这月轮到耕种。”一个老兵答话。
“种地苦,还是操练苦?”
老兵愣了一下,看看朱棣,又看看蓝玉,挠头:“都苦。但种地……踏实。看着苗长起来,秋收打粮,心里有底。”
“有底?”蓝玉挑眉,“以前朝廷运粮,就没底了?”
老兵脸色一白,不敢接话。
朱棣开口:“蓝国公,将士们心直口快,并无他意。”
蓝玉看了朱棣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出了兵舍
坤宁宫里,马皇后看见后,轻轻叹了口气。
“蓝玉这是……服软了?”
“不是服软。”朱元璋摇头,“是知道挑不出毛病,心里憋屈。”
他顿了顿,又说:“但他不会就这么罢休。你看着,他还会找别的由头。”
果然,蓝玉接下来几日,几乎将北平军屯翻了个底朝天。
查账册,核仓单,点兵员,问将士。甚至派人暗中走访周边农户,打听军屯有无侵占民田、骚扰百姓。
但一无所获。
朱棣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坦荡得让人无从下手。
蓝玉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