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密不透风的网,将货轮甲板笼罩得严严实实。定时装置的滴答声从船舱深处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带着死亡的倒计时。
“傅砚修!你出来!”傅时砚将时月紧紧护在身后,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回应他的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浪声,和那越来越清晰的滴答声。
“别喊了。”时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冷静,“他想让我们在恐惧中自乱阵脚。我们得先找到定时装置。”
傅时砚握紧她的手,借着远处江面微弱的反光,摸索着往船舱走去。货轮内部结构复杂,上层甲板与下层动力室通过狭窄的楼梯相连,通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绳索,稍不留意就会绊倒。
“滴答声是从下层动力室传来的。”傅时砚侧耳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但这里岔路太多,我们得小心,他很可能设了陷阱。”
时月点头,指尖在口袋里摸到了刚才从仓库带出来的打火机——那是她下意识揣进兜里的,没想到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她按下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动力室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混杂着定时装置的滴答声,让人头皮发麻。突然,时月脚下一绊,身体向前倾倒,傅时砚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两人一起撞在旁边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傅时砚扶住她的腰,语气里满是担忧。
时月站稳身子,借着火苗看清地上的东西——是一根被刻意拉开的铁丝,显然是傅砚修设下的绊索。“他果然在耍手段。”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傅砚修的笑声,阴冷而疯狂:“时砚,你和三年前一样天真。以为找到定时装置就能破解吗?这装置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除了我,没人知道该剪哪根线。”
“你到底想怎样?”傅时砚冷声问道。
“很简单。”傅砚修的声音从动力室深处传来,“你自己走进防爆笼里,我就告诉你破解方法。否则,再过十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你和你的心上人,都会为我陪葬。”
时月心头一紧:“不行!傅砚修在骗你,他根本不会告诉你破解方法!”
傅时砚沉默着,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他知道傅砚修的偏执,也知道定时装置的危险——刚才张警官说过,这种装置一旦启动,强行拆解只会加速爆炸。
“时月,你听我说。”傅时砚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异常坚定,“你沿着原路返回甲板,警方会在那里接应你。我去见傅砚修。”
“我不答应!”时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我说过要和你并肩,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傅时砚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把她推开,却被时月死死抓住胳膊:“傅砚修的目标是你,我留在这里,反而能让他有所顾忌。而且,我们两个人,总能想到办法。”
打火机的火苗摇曳了一下,照亮了时月倔强的脸庞。傅时砚深吸一口气,最终点头:“好。那你跟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两人继续往里走,终于抵达动力室。这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巨大的机器在黑暗中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定时装置被固定在中央的控制台前,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只剩下不到八分钟。
傅砚修正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放她走。”傅时砚指着时月,“我留下来,任你处置。”
傅砚修轻笑:“现在才想起来护着她?晚了。三年前你要是肯把继承权让给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继承权,是认可。”傅时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爷爷从小就告诉你,做人要光明磊落,可你偏偏走上歪路。你失去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傅砚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闭嘴!你懂什么?我比你努力一百倍,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爷爷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
他激动地挥起遥控器:“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就在傅砚修情绪失控的瞬间,时月突然注意到控制台下方的线路——那是她刚才在仓库日记里看到过的标记,傅砚修在日记里画过类似的电路图,标注着“备用切断点”。
“傅时砚,看控制台下面!”时月突然喊道。
傅砚修一愣,转头看向控制台。傅时砚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了上去,一把夺过傅砚修手里的遥控器。两人扭打在一起,动力室里的机器被撞得摇晃,零件散落一地。
时月立刻蹲下身,借着打火机的火苗查看线路。定时装置的线路错综复杂,红、蓝、绿三根线缠绕在一起,而控制台下方,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备用开关。
“时月,别碰!”傅砚修嘶吼着,想要挣脱傅时砚的束缚,“那是陷阱!”
时月没有理会他的话,她想起傅砚修日记里的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备用开关,同时抓起旁边的钳子,剪断了那根标注着红色标记的线。
滴答声突然停止了。
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00:01。
动力室里一片死寂。
傅砚修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定时装置,又看向时月:“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时月站起身,眼神坚定:“因为你太自负,把所有秘密都写在了日记里。”
傅砚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疯狂地挣扎着:“我不甘心!我明明已经计划得那么周密!”
“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傅时砚按住他,声音冰冷,“你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别人,却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
就在这时,动力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警官带着警员冲了进来,迅速将傅砚修控制住。
“傅先生,秦小姐,你们没事吧?”张警官问道。
傅时砚摇摇头,松开傅砚修,转身走到时月身边,紧紧抱住她:“我没事,你也没事。”
时月靠在他的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们安全了。”
傅砚修被警员押着往外走,他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最终被淹没在黑暗中。
警方清理现场时,在动力室的暗格里发现了傅砚修三年前挪用公司资金、策划爆炸案的全部证据。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恩怨纠葛,终于在今夜画上了句点。
走出货轮时,天已经蒙蒙亮。江面上泛起鱼肚白,朝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傅时砚牵着时月的手,走在清晨的码头,江风拂面,带着清新的气息。
“时月,”傅时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三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时月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笑着点头:“我也是。”
朝阳升起,照亮了两人紧握的手。过去的阴影已经散去,未来的路,他们将并肩同行,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