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飞跃术一路飞到苗花村显然不现实,叶星云最终选了最稳妥的方式——坐长途汽车。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风景从城镇渐变成连绵的青山,叶星云抵不住连日来的疲惫,靠着座椅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被司机喊醒时,车已经停在了山脚下的站点。叶星云揉了揉眼睛,背着简单的行囊,顺着蜿蜒的土路往苗花村走去。
正是盛夏时节,山路两旁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蝉鸣在林间此起彼伏,一声声织成浓密的夏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的稻田泛着绿油油的光,偶有风吹过,稻浪翻滚,倒像是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
可越靠近村子,叶星云越觉得不对劲。刚到村口,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飘了过来,像是腐烂的草木混着某种腥气,闷闷地压在空气里,与周围的清新格格不入,闻着让人很不舒服。此时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村子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
他走进村子,脚步顿住了。
家家户户的房门都紧紧关着,连窗户都糊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光亮。平日里这个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该有乘凉唠嗑的老人,巷子里该有追逐打闹的孩子,可现在,整个村子静得像座空城,连狗叫声都没有一声。
“人呢?都去哪了?”叶星云皱着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幕像块沉重的黑布,一点点压下来。村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叶星云本想先上山祭拜外婆,可看着眼前死寂的村子,总觉得不对劲,索性放慢脚步,打算先在村里转一转。
“明明不算太晚,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不对劲了。”叶星云眉头紧锁,顺着空荡荡的巷子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这么瞎逛也不是办法。以前跟着老爸祭拜完外婆,都是直接开车就走,从没过夜。如今要查事,自然走不了,可外婆家早就拆迁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想起楚轩,就是那个他一来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大哥哥的小家伙。
叶星云走到楚轩家院外,敲了敲那扇老旧的木门:“楚轩?在家吗?”
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他心里更沉,略一犹豫,足尖点地,灵力微动,身形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屋顶上。瓦片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俯身往下看了看,轻轻一跃,从屋檐跳了进去,落在院子里。
推开虚掩的屋门,屋里一片漆黑。“楚轩?楚轩?”叶星云喊了两声,依旧没人应。
就在他准备四处看看时,床底下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大哥哥……我在这里。”
叶星云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看向床底。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抱着膝盖缩在床底,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警惕地看着他。
“你怎么躲在床底下?”叶星云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嘘”小男孩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道,“大哥哥,晚上会有妖怪出来的,所以我只能躲起来。”
“什么妖怪?”叶星云追问,心里已有七八分猜测,难道又是血毒种在作祟?
“他们……他们‘啊啊啊’地叫,特别吓人,而且只有骨头,没有肉!”轩轩说着,身子又往床底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叶星云心头一震,只有骨头没有肉?这可比血毒种还要要诡异得多啊!
“你亲眼看到的?”
轩轩用力点头:“嗯!有天晚上我偷偷从窗户缝看出去,看到好多‘骨头尸体’在巷子里晃。”
“那你奶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叶星云放缓语气,尽量不让他害怕。
提到奶奶,轩轩的眼圈红了:“奶奶变得好可怕……晚上的时候她就会出来,一直叫唤,样子好吓人……我不敢靠近。”
“那白天呢?白天她怎么样?”叶星云又问。
“白天就自己待在房间里,不动也不说话。”轩轩吸了吸鼻子,“大哥哥,我已经好多天没出去过了,好饿……”
叶星云听得心头发沉,不敢相信这平静的小山村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蹲下身,看着轩轩:“村子里的人……也都变得和你奶奶一样了吗?”
轩轩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恐惧。
叶星云眉头紧锁——全村人都染上了血毒种?可轩轩为什么没事?他下意识地探出一丝灵力,悄悄探入轩轩体内。
这一探,竟有了意外发现!
轩轩的丹田处,藏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像是一颗尚未萌芽的种子,是灵根!
原来如此!叶星云瞬间明白过来。血毒种只对普通人有效,而拥有灵根的人,体内自带灵力屏障,能抵御这种毒素。村子里大多是普通人,难怪会集体中招,只有轩轩幸免于难。
就在这时,轩轩突然脸色一白,拉了拉叶星云的衣角,声音发颤:“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模糊的嘶吼声,像是野兽在月夜下咆哮,又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哀嚎。
轩轩手忙脚乱地爬回床底,还不忘把叶星云往旁边拽:“大哥哥快躲起来!它们要过来了!”
只听隔壁房间“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伴随着几声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叫唤,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轩轩的奶奶。她的头发枯槁如草,凌乱地贴在脸上,半边脸颊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微微肿胀。双眼浑浊不堪,没有丝毫神采,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双腿僵直,像是没有关节的木偶,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胳膊则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左右摇晃,指节扭曲得不成样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是哭喊,也不是说话,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叶星云发现了一现象,就是这个病和血毒种的病发作时的状态不一样。
“轩轩乖,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叶星云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惨白,那道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喉咙里依旧发出“嗬嗬”的怪响。
“轩轩奶奶?轩轩奶奶?”叶星云试探着喊了两声。
那身影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尖细又扭曲的笑声:“嘿嘿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轩轩奶奶呢?”
叶星云心头一沉,被操控了!
这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体内的血毒种比齐龙父亲身上的更加狂暴,还又多了一丝诡异的“意识”,这与之前遇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是血毒种……”叶星云皱眉,“可为什么和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种’呢?”老人再次怪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叶星云眼神一凛。
老人突然停止了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痛苦又急切的声音:“叶星云……杀了我!快杀了我啊!只要杀了我,你就能救所有人!”
“你说什么?”叶星云瞳孔骤缩,“你把‘种’下在了老奶奶身上?不,不可能!”他瞬间反应过来,“只有杀了控毒之人才行,你只是‘种’,不是控毒的人!”
老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反复嘶吼着:“杀了我……快杀了我……”
叶星云攥紧拳头,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他知道,眼前的老人已经不是真正的轩轩奶奶了,可要对一个被操控的老人下手,他终究还是犹豫了。
“你休想诱导我杀人!”叶星云眼神一厉,周身灵力骤然绷紧。
那“老奶奶”不再废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朝着叶星云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叶星云足尖一点,身形瞬间跃到屋顶,刚想稳住身形,目光所及之处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村子里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更多的人,他们和“老奶奶”一样,神情呆滞,动作扭曲,正漫无目的地游荡。而他们身后一具具完整的骨架,正迈着僵硬的步子移动。有的白骨手里还攥着半块腐朽的木板,有的颅骨上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铁钉,月光照在惨白的骨头上,泛着森冷的光。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被血毒种控制的村民,正和这些白骨并肩而行,动作同样呆滞,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