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星浆体任务中断·高专医疗室】
你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剧烈的疼痛和咒力透支带来的沉重疲倦拉扯着你的神智,但你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强撑着维持了一丝清明。被夏油杰托住后颈、五条悟咋咋呼呼地喊着“硝子!快!”、以及被迅速转移的颠簸感,你都模糊地感知着。
当你真正恢复较为清晰的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浓烈的消毒水味。身下是医疗室病床略显坚硬的触感。左肩和后背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了,缠着绷带,传来清凉的镇痛感和轻微的束缚感。咒力虽然空虚,但正在缓慢地自行恢复。
你没急着睁眼,先静静感知着周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除了你,似乎还有一个人……呼吸平稳悠长,就坐在离病床不远的地方。
你微微掀开一点眼缝。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夏油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却微微低着头。他没有束发,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侧脸被光影分割,眉眼低垂,正看着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
他换下了那身在高专任务中弄脏破损的制服,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脸上那道极细的血痕(应该是被碎石划的)已经结痂,像一道浅色的印记。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幽潭。
没有你预想中的惊惶失措,没有少年人应有的急躁追问。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凝滞的沉默,和那周身萦绕着的、与你记忆中17岁夏油杰略有不同的……更加内敛、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
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等待。
你看着他沉静的侧影,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冒出那个念头:这张脸,真他妈帅啊。 尤其是此刻这种带着点忧思(或许?)的沉静模样,杀伤力比平时温润含笑时更甚。
但你立刻把这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颜控的时候。
你必须面对他。必须给刚才那场超出常理的战斗和绝对保护一个解释。
你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一点细微的动静。
夏油杰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紫灰色眼眸在瞬间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你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担忧、困惑、审视,以及一丝极深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震颤。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您醒了。感觉怎么样?硝子说您咒力透支,外伤需要静养,但没有伤及根本。”
他站起身,但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仔细地扫过你的脸,似乎在确认你的状态。
“死不了。”你试图用惯常的、随性的语调回答,但声音干涩,没什么说服力。你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左肩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你动作一僵。
夏油杰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扶你,但在即将触碰到你手臂时,又硬生生顿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小心伤口。”他低声说,重新站直,只是目光依旧紧锁着你,“需要什么吗?水?还是……”
“水。”你靠坐在床头,打断了他。确实口干舌燥。
夏油杰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你。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自然,只是将杯子递到你手中时,指尖不可避免的轻微触碰,带着温热的体温。
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你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你喝水的声音。
你喝完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床边的夏油杰。他也在看你,目光沉静,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你知道,躲不过去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你直接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很平静。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人……很强。”他先开了口,却不是直接问你,“零咒力,却拥有那种程度的肉体和战斗技艺,还有特级咒具和咒灵……是专业的杀手。目标是天内理子,还是……”
“是‘术师杀手’,伏黑甚尔。目标是星浆体,以及……所有挡路的人。”你给出了信息,这不算秘密,夜蛾和悟之后也会查出来。
夏油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老师,”他再次开口,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你,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您刚才的战斗方式……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更……高效。更……不惜代价。尤其是,您最后用来束缚和干扰‘鵺’的咒力丝线,以及对‘鵺’核心的精准打击……那不是常规咒术课程会教的东西。还有,您似乎……很了解那种特级咒灵的特性,甚至知道它对我的咒灵操术有针对性克制。”
他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一如既往的出色。问题直指核心。
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早在决定出手的那一刻,你就知道需要面对这些。
“我确实和你们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你缓缓说道,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在高专当老师之前,我……做过一段时间‘自由咒术师’,处理过不少类似棘手的、不记录在案的麻烦。有些战斗习惯和技巧,是那时候留下的。至于‘鵺’……”你编造得面不改色,“以前在别的任务报告里看到过类似特性咒灵的记载,推测出来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自由咒术师的经历可以掩盖很多非常规手段,而“看过报告”则能解释你对特定咒灵的了解。至于为什么之前从未显露?你可以推说“不想吓到学生”或者“觉得没必要”。
夏油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表示相信,也不表示怀疑。他只是那样看着你,目光深沉,仿佛在衡量你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所以,”他再次开口,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肯定,“您是因为‘了解’那种咒灵对我克制很大,才选择亲自出手,并且……用那种方式战斗。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陈述的是事实,你无法否认。
你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向窗外明暗交错的光线。“我是老师,保护学生是职责。”你给出了一个最标准、也最无可指摘的理由。
“职责……”夏油杰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难以捉摸。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床边更近了,阴影笼罩下来。
“那么,老师,”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您过去的‘自由咒术师’生涯里,也会为了保护‘职责’范围内的对象,做到这种地步吗?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他的问题更尖锐了,直指你行为中那超乎常理的“绝对保护”意志。
你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情况紧急。”你生硬地回答,“那种时候,没时间想太多。”
“是吗。”夏油杰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他没有再追问,但你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接受你的解释。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你缠着绷带的左肩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得让你心悸。
“老师,”他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无论您过去经历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别的理由。今天,谢谢您。”
他微微欠身,是一个标准的、学生对师长的礼节。
“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晚点再来看您。”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医疗室,背影挺拔而安静,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思绪。
门被轻轻带上。
你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比刚才打了一架还累。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你没说全。
但他没有逼问。
这种克制和深沉,反而让你更加不安。17岁的夏油杰,似乎比你记忆中……更早地显现出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洞悉人心的特质。
你抬手按了按刺痛的额角。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他没事。
这个认知,让你心底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重重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刺痛与柔软的复杂情感。
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而你不知道的是,门外并未走远的夏油杰,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仰头,望着走廊天花板昏暗的灯光。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水杯时,那一点点属于她的、微凉的体温。
紫灰色的眼眸深处,平静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自由咒术师……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老师,您撒谎的时候……”
“眼神会不自觉地,看向左下方。”
他合拢手掌,将那点微凉的触感牢牢握住。
然后,他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医疗区,黑发在身后轻轻晃动,背影融入走廊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