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河滩的警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自那之后，你与夏油杰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扮演”薄纱，被彻底撕破。他不再刻意模仿孩童那种夸张的惊恐、依赖或天真提问，你也收起了大部分“姐姐”式的温和引导。

训练仍在继续，但气氛截然不同。

你们像一对沉默的、各怀心思的共犯，在深夜或凌晨的隐秘角落，进行着最基础也最枯燥的咒力锤炼与肉体打磨。你的指令简洁、直接、不容置疑。他的执行精准、高效、毫无怨言。你们之间流淌的，是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教学”关系，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张力。

你不再试图用语言灌输理念，而是用更实际的 “框架” 来约束。你为他设定的咒力运行路径、呼吸节奏、强化方式，都带有你独特的烙印和精心设计的“后门”——并非恶意陷阱，而是确保在任何时候，你都能通过特定的咒力共鸣或术式，对他体内的咒力流动施加关键性影响，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进行强制阻断或干扰。

这是一种绝对的、毫不掩饰的控制。你知道，他也知道。

而他，似乎也放弃了无谓的伪装。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训练时沉静得不像个孩子，偶尔流露出思考的神色，也带着远超年龄的深邃。他学得极快，举一反三，有时甚至会就某个咒力运用的细节，提出相当有见地（甚至略带挑战性）的问题，完全是以平等的、甚至略带审视的“学习者”姿态。

你们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直到——

某次训练间隙，小镇边缘的小公园，天色将明未明。你靠在生锈的秋千架上，看着远处便利店门口一个刚刚下班、容貌清秀的年轻店员，随口（也是习惯性地）啧了一声：“这小伙子长得挺周正，夜班熬成这样还这么精神，不容易。”

话一出口，你就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对着一个（至少外表是）8岁的小鬼评价陌生男性的颜值。

然而，旁边的夏油杰正用你教的方法，凝神控制着一缕咒力缠绕指尖，闻言，头也没抬，只是那缕咒力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停下练习，转过身，面向你。晨光熹微，勾勒出他尚显稚嫩但已初具未来俊秀轮廓的侧脸。他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你，然后，用一种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开口：

“是吗？”他顿了顿，视线在你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那老师觉得，等我长大以后……这张脸，会不会更符合您的‘口味’？”

他的用词是敬语“您”，语气却毫无恭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属于成年男性的直白和试探。他没有说“宋姐姐”，而是用了“老师”——这个跨越了时间与身份的称谓。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看着他。他坦然回视，脸上没有孩童的羞赧，也没有刻意卖弄风情的油腻，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他在用你最无法抗拒的“武器”——他未来注定惊心动魄的容貌——来回应你习惯性的口嗨，同时也在微妙地挑破你们之间那层复杂的、超越了师生与敌对的关系。

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没有回避，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格外久，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恶劣的趣味。

“啧，”你走近两步，弯腰，几乎与他平视，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手感不错，“小鬼，毛都没长齐，就学会用脸说话了？”

你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和调侃，将他大胆的试探轻易拨开，重新定调为“小鬼不知天高地厚”。

夏油杰任由你捏着脸，没有躲闪，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波澜。他平静地说：“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老师。毕竟，您似乎……一直对这方面的‘鉴赏力’很独特。”

他甚至在“鉴赏力”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行啊，”你松开手，直起身，抱着胳膊，似笑非笑，“那你就好好‘长’，让我看看你能长成多‘符合口味’的样子。不过在那之前……”

你笑容一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先把今天的‘咒力微操’达标再说。让我不满意，别说脸，你哪都别想去。”

你用训练和绝对控制，将他那点暧昧的冒犯轻易压回原位。

夏油杰似乎也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是，老师。” 转身继续投入练习，背影挺拔，没有丝毫被训斥的沮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次小小的、涉及“脸”的交锋，像是一个标志。你们彻底进入了 “摊牌但不点破，掌控与试探并存” 的新阶段。他不再扮演纯良孩童，会偶尔流露出属于未来夏油杰的思维方式和言语风格，尤其是在涉及你个人“喜好”时，会用他那张脸和未来的潜力，进行微妙而大胆的试探。而你，则用更加强势的掌控、训练要求以及随时能将他“处理”掉的冰冷警告，来划清界限，维持主导。

你开始有意识地，在严格控制的大框架下，给予他一些无伤大雅的 “选择权”。

“下周，后山树林或者旧校舍废墟，选一个地方训练。”

“对付这只‘焦虑’咒灵，用‘安抚’还是最低限度的‘驱散’，你自己决定，但咒力消耗不能超过标准线。”

“这本《基础咒纹解析》和那本《常见诅咒民俗考》，先看哪一本？”

你仔细观察他的选择。他通常会做出最合理、最有效率的选择，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个人偏好（比如他似乎对蕴含历史信息的民俗考略有兴趣）。他从不试探你给出的选项之外的“自由”，也从不抱怨。这种“有限选择权”的给予，更像是一种观察他思维模式和当前倾向的窗口，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宣告：你的“自由”，由我赋予，也在我的监控之下。

时光在这种紧绷、奇异又暗含默契的互动中悄然流逝。夏油杰在你的“绝对控制”与“框架教导”下飞速成长，肉体、咒力、知识都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夯实着基础。而你，在教导他的同时，也从未放松对自身实力的锤炼，以及对未来变数的秘密布局。

你看着他逐渐褪去孩童的圆润，身形抽长，面容的轮廓日益清晰，向着你记忆中那个俊美青年的方向靠拢。你们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涉及孩童话题，更多是咒术理论的探讨、实战模拟的复盘，甚至偶尔会触及一些关于咒术界现状、人性阴暗面的边缘性讨论——双方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和克制，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辩论。

你知道，他体内的那个灵魂，正在蛰伏，在观察，在吸收，也在……等待。

而你也一样。你在等待他成长到某个节点，等待某个打破目前平衡的契机，或者……等待你不得不执行“最终处理”的那一天。

你们就像行走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和威胁，却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共舞。

直到某一天，训练中，夏油杰在成功将一个复杂咒纹稳定构筑后，忽然停下动作，看向你，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却让你心头警铃微响的问题：

“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我认为‘必须清除’的目标，而您认为‘不该清除’。您会怎么做？是动用您预留的‘后手’强行阻止我，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他在问那个最终的底线——当理念冲突无法调和，当你“绝对控制”的意志与他的选择背道而驰时，你会如何实践你的警告？

这个问题，将你们一直回避的核心矛盾，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