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晨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天际线的那抹鱼肚白正缓缓晕开。
夏油杰那双在晨光中显得过分清澈的紫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等待着你对他那个残忍问题的回答。他没有掩饰问题的尖锐,或者说,他正用这种“孩童式”的直白,来试探你重启后的底线。
你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原因”与“人”的诘问。反而微微前倾身体,缩短了你们之间那点象征性的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脸上,从那双漂亮却暗藏深意的眼睛,滑过他挺直的小鼻子,最终停在他微微抿起的、色泽偏淡的嘴唇上。
“杰,”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潺潺流水声中却异常清晰,“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你的问题让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是看到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还是……”你停顿,目光重新锁住他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清澈的伪装,“听到了什么……不该你这个年纪听到的话?或者……”
你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更近地、毫无遮挡地迎上你的视线。这个动作超出了“老师”或“姐姐”的界限,带着明确的掌控意味。
“……只是你‘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了这些?”
你的指尖能感觉到他下颌骨骼的轮廓,属于孩童的纤细,却也蕴含着某种隐忍的力道。你能看到他瞳孔深处,因为你这个过于直接的、带有侵犯性的动作和问题,泛起了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那不是孩童的惊慌,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的、深沉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挣脱,也没有露出委屈或害怕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仿佛在评估你这个行为的意图和背后的含义。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稚嫩,但少了一丝刻意的天真,“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看着那些明明可以避免的坏事发生,自己却做不了什么,很难受。如果……如果能有办法从一开始就阻止……”
“阻止?”你打断他,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却依然平静,“用你的方式?清除‘根源’?”
你松开了他的下巴,但手掌没有离开,而是向上,带着些许力道,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动作近乎狎昵,又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听着,小鬼。”你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不管你现在这小脑袋瓜里,装的是8岁的胡思乱想,还是别的什么更‘老成’的玩意儿。”
你的手滑到他脑后,轻轻按了按,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存在和力量。
“你现在站在这里,跟着我学呼吸,学控制咒力,学辨认那些弱小的诅咒……是因为我允许,我引导。”你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条命,你这份力量,你未来可能走上的任何一条路——至少在现在,在你能真正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之前,都由我说了算。”
你直起身,退开一步,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他。晨光勾勒出他小小的、因为你的话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轮廓。
“你问我‘原因’和‘人’的区别?我告诉你,区别就是——”你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在他的心口,“界限。”
“力量有力量的界限,责任有责任的界限,生与死更有不可逾越的界限。”你的语气斩钉截铁,“越过那条线,把‘清除’作为解决‘麻烦’的选项,哪怕只是想一想……”
你顿了顿,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后半句:
“我就有责任,也有能力,在你真的变成‘麻烦’之前,先把你‘处理’掉。”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早起的鸟鸣。
夏油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刘海,掠过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你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震动,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暗流。你的话太过直白,太过残酷,完全剥去了所有温情引导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绝对控制与最终警告。
这不是商量,不是探讨,而是宣告。
宣告你知晓他的“异常”,宣告你在这次“重启”中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宣告他若敢重蹈覆辙,你将亲手终结这一切的决心。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像是重新校准了语气和表情般,低下头,小声说:“……我明白了,宋姐姐。我不会……乱想的。”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严厉训斥后的畏惧和顺从。
但你听得出,那丝畏惧之下,是更加深沉难辨的静默。
你知道,你的话他听进去了。无论是8岁的意识,还是28岁的灵魂,都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掌控。
这场博弈,从此刻起,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是温和的引导与伪装的求知,而是更加赤裸的、关于权力与未来的角力。
你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明白就好。记住今天的话。走吧,天快亮了,该回去了。下周老地方见。”
你没有再看他,转身率先离开了河滩。
你知道,这次“理念交锋”的苗头,被你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但你也知道,种子已经埋下,无论是他28岁灵魂既定的执念,还是你今日这番“绝对控制”言论可能激起的逆反,都不会轻易消散。
但这就是你的选择。既然温柔引导可能无效,那就用枷锁和利刃,强行划定界限。
你要让他清楚——这一次,无论是作为孩童夏油杰,还是那个隐藏的灵魂,你都只是我可以随意搓圆捏扁、必须按我规矩来的小鬼。那条路,你没有可能再走上去。
如果会。
我会杀了你。
晨光彻底照亮了河滩,也照亮了你独自离去的、挺直却孤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