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山脊,禁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矮几上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清酒的微醺和夏油杰那句“这个牢笼,是你给的”在你心头反复灼烧。
你看着他。灯下看美人,何况是夏油杰这种级别的美人。即使脸色苍白,带着囚禁的倦怠,那份融古典俊美与深沉气质于一体的吸引力,依旧强烈得让你胸口发闷。你想起他生命体征下降那天的惊惶,想起这些年独自承受的罪孽感,也想起最初神社石阶上那个眼神倔强的小孩。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尤其是一个长成这样的男人,像收藏品一样锁在这暗无天日的结界里?就因为你那点可悲的占有欲和舍不得?
你仰头灌下杯中最后一点冷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种破罐破摔的清醒。
“夏油,”你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放你走。”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抬眼看你,眼神深不见底,没有立刻浮现出喜悦或惊讶,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等待你的下文。
你扯了扯嘴角,试图挂上平时那副混不吝的笑,但有点失败。“你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他妈的关在我这儿,真是暴殄天物。”
你站起身,有些摇晃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坐姿依旧挺拔的身影。灯光在你身后,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你的阴影里,更显得那双紫灰色眼睛幽深难测。
“出去吧。”你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去找点乐子,找几个漂亮小姑娘,或者干点你想干的别的什么……只要别再搞那套灭世清洗的傻逼‘大义’就行。”
你说得粗俗又随意,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世界这么大,值得享受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跟‘猴子’过不去,把自己也搞得不人不鬼。”
你顿了顿,蹲下身,与他平视,酒精和某种决绝的情绪让你口无遮拦:“老子……我是女人没错,但也没兴趣真当个囚禁美男的变态。看着你这么耗着,没意思。”
你伸手,指尖触碰到他脖颈上那圈冰凉坚硬的束咒环。复杂的封印符文在你咒力的牵引下逐一亮起,又依次熄灭。咔哒几声轻响,手腕、脚踝、脖颈的束咒环同时松开,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庞大的、被压抑已久的咒力如同解冻的洪流,瞬间从夏油杰体内隐隐透出,让整个禁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震。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了,久违的力量感似乎让他苍白的面色都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期禁锢而有些僵硬的手腕,低头看了看掉落在地的束咒环,又抬眼看向你。那目光复杂得让你心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或悲悯,反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冰而出,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刚恢复力量的沙哑,“就这么放我走?没有任何条件或约束?”
你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抱着胳膊,故作轻松:“怎么,还舍不得走了?还是说,非要我给你下个‘不准滥杀’的诅咒你才舒服?” 你嗤笑,“算了,没意思。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你自己担。下次再撞到我手上,或者被悟逮到,别指望我会像这次一样……心软。”
你特意强调了“心软”两个字,试图掩盖自己真实的情愫。
夏油杰静静地看了你几秒,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虚无,反而带着一种你熟悉的、久违的……属于“夏油杰”的、带着些许狡黠和深意的味道。
“心软吗?”他重复,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咒力刚刚恢复,那份因力量回归而自然流露的气场,却让你感到一阵心悸。“老师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又逼近一步,你已经退到了墙边。“不过,老师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你下意识地问,后背抵着冰冷的合金墙壁。
他停下,你们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他微微低头,长发有几缕垂落,扫过你的肩头。目光在你脸上逡巡,从你因酒精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到你强作镇定的眼睛,最后落在你刚才因为解开束咒环而微微颤抖、此刻下意识握紧的手上。
“上次‘生命体征下降’,”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你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不是旧伤复发,也不是压力所致。”
你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我故意的。”他轻描淡写地承认,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点点咒力操控的小技巧,配合药物,模拟出接近衰竭的假象。束咒环虽然压制咒力,但对身体内部的精细操控,只要找到方法……并非完全不能做到。”
你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那场让你彻夜守护、心防大乱的“危机”,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只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还是……
“为什么?”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夏油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你脸颊——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这次,没有了束咒环的阻隔,他的指尖温暖,带着属于他自身的、强横咒力残留的微麻触感。
“为了确认一些事。”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滑到你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你抬起头看着他。“确认老师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那么‘洒脱’。”
他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那层温润或悲悯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深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会放我走。”
你猛地想推开他,却被他轻易捉住了手腕,反扣在墙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咒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对付此刻心神大乱、又毫无防备的你,绰绰有余。
“你……!”你挣扎,却动弹不得。
“老师,”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你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你给了我自由,我很感激。”
他的语气毫无感激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但是,‘去找点小姑娘’?”他轻笑,那笑声让你头皮发麻,“老师,你以为我这些年,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你的皮肤。“我想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姑娘’。”
“我想的是你。”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在你耳边。
“想你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想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想你为什么……下不了手杀我,也狠不下心真正折磨我。”他的呼吸灼热,“更想的是,如果反过来……”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上了你的腰侧,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容拒绝的力度和热度。
“如果换成是我来掌控这一切,老师……你会是什么表情?”
你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你意识到,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低估了他的执念,低估了他的心智,更低估了……长久囚禁和力量压制解除后,可能释放出的东西。
你不是释放了一只困兽。
你是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而盒子里最危险的东西,早已锁定了你。
他低下头,在你耳边,用气音落下最后一句,如同诅咒,又如同宣告:
“现在,游戏规则……该换换了,老师。”
换?
换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