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苏昌河当时也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而已。
杨太真突然很想他,缓缓道:“他当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命,什么也不会,只会杀人,所以他找上提魂殿,说——只要苏暮雨不愿接的他都接。”
杨瑜沉默半晌,叹道:“对苏暮雨来说,他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但你要明白,他为人的界限不是普世的律法和道义,而是以他个人的私情和私心为标准,他很危险,也很疯狂,这样的人,迟早会自取灭亡,你和他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带累,甚至随他一起堕入地狱。”
杨家的这处宅邸历史悠久,有许多森森古木,是鸟儿最喜欢的居所,也许是窗外月光太过皎洁,鸟儿并未眠觉,可以听到它们一声接一声的鸣说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这是杜鹃鸟的叫声,据说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杜鹃,昼夜哀鸣,泣血乃止,所以自古便有杜鹃啼血的说法。
杨太真心蓦地一跳,“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这似乎是某种不详的预示。
她定了定神,道:“我知道,苏昌河以往所作所为,并不是一句‘命运弄人,身不由己’就能轻描淡写揭过,他……他的确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无论从律法还是道义,他都不是好人。但是,圣人不也说过不教而诛谓之虐,他的过往我和他一起承担,他的未来我也会陪着他,绝不会让他走到那种境地。”
她这几句话声音虽轻,语气却很坚决。
杨瑜冷笑道:“你和他一起承担,好一个一起承担!我看你就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自甘堕落!你到底知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你将面临什么?你脑袋现在难道全是浆糊吗?”
杨太真没料到他会如此生气,且这样疾言厉色,要知道杨瑜从小疼她,从来待她如珠如宝,连句重话都未曾说过,眼睛忽地酸涩,心中亦十分委屈,哽声道:“无论什么,那都是我的选择。”
杨瑜见她如此,懊悔方才态度不好,舒缓神色,放软声音道:“真儿,小舅舅不是有意要凶你,只是婚姻大事不是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就够了,你们才互明心意,这个时候就如喝酒喝酣了,觉得天大的事都没什么大不了。但激情会退去,情到浓时情转薄,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你是医者,天生一副慈悲心肠,视名利富贵如浮云,而苏昌河是一个不择手段、野心勃勃的人,他想在江湖上搅弄风云,做出一番事业,这样的人能给你安宁平淡的生活吗?无论从性格、志趣还是家世,你们都不合适,与其将来痛彻心扉,被他连累,不如及早了断。真儿,小舅舅只愿你这一生都能诗酒年华、人间清欢。”
他这样恳切的劝导,杨太真强忍的眼泪终于滂沱而出,抱住他道:“小舅舅。”她知道,杨瑜这一番话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完全在为她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