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陈寻，是在初冬的银杏道上。

那天的风裹着细弱的凉意，卷着金黄的叶子打旋。

她抱着一摞沉甸甸的画册，脚步匆匆地往画室赶。

拐角处猛地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画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男生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他弯腰帮她捡画册，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画纸。

林晚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我叫陈寻，高三理综班的。”他把画册递还给她。

林晚接过，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烫得她缩回手。

“林晚，高二文美班。”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陈寻笑了笑，指了指她画册里的素描，“画得很好。”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银杏图，枝桠间藏着淡淡的愁绪。

林晚有些窘迫，拢了拢画册，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寻没再多说，只是帮她把最厚的那本抱在怀里。

“我顺路，送你去画室吧。”他的背影挺拔，步子不快。

林晚跟在他身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风又起了，银杏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细小的蝶。

画室在教学楼的顶层，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

陈寻把画册放在画架旁，指了指窗外的天，“今年冬天好像不会下雪了。”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

往年的这个时候，雪早就落满了操场的栏杆。

“我挺喜欢雪的。”陈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惘。

林晚点点头，她也喜欢，喜欢雪落时的寂静。

陈寻看了看手表，“我得去上课了，再见，林晚。”

他挥挥手，转身跑下楼，衣角划过空气，带起风。

林晚站在画架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拿起画笔，在银杏图的角落，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从那天起，林晚的生活好像多了一抹亮色。

她会在去画室的路上，刻意放慢脚步，期待一场偶遇。

偶尔会在食堂碰到陈寻，他总是和一群男生坐在一起。

看到她时，他会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她举举筷子。

林晚便会红着脸，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心跳加速。

她开始在画册里画他，画他低头解题的模样，画他跑步的姿态。

画纸上的陈寻，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盛着星光。

同桌苏晓发现了她的秘密，揶揄道：“藏得够深啊。”

林晚慌忙把画册合上，脸颊发烫，“别瞎说。”

苏晓挑眉，“喜欢就去追啊，高三的学长可抢手了。”

林晚摇摇头，她不敢，她只是一个平凡的美术生。

陈寻是耀眼的理科尖子生，是老师口中的清北苗子。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的相交，不过是意外。

初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风越来越冷，却始终没有雪。

陈寻依旧会偶尔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有时是在操场，有时是在走廊。

他会给她带一颗热乎的糖炒栗子，或者一瓶温的牛奶。

“画室里冷，暖暖手。”他的笑容依旧明亮。

林晚接过，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她开始期待下雪，期待和他一起看雪的样子。

她甚至偷偷织了一条围巾，藏青色的，带着细细的流苏。

她想，等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就把围巾送给他。

日子在期待中一天天溜走，陈寻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

他变得忙碌起来，很少再出现在银杏道上。

林晚偶尔会在晚自习后，看到他在路灯下背书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她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远处，看一会儿便离开。

苏晓说：“陈寻好像保送了，听说去北方的一所大学。”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北方的冬天，应该会下很大的雪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流苏垂下来，像她的心事。

她还是没有等到雪，也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学校举办跨年晚会。

林晚作为美术生，负责后台的布景工作。

晚会进行到一半，她偷偷溜出来，站在天台吹风。

风很冷，吹得她脸颊生疼。

“这么冷，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晚回头，是陈寻。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罐热可可。

“保送的事定了，下个月就走。”他把热可可递给她。

林晚接过，温热的罐子烫得她手心发疼。

“去北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寻点点头，“嗯，那边冬天雪很大。”

他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没下雪，有点遗憾。”

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雾气模糊了视线。

“我……”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寻沉默了一会儿，“林晚，你的画很好，要坚持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笔记，或许……对你没用。”

林晚接过本子，封面是干净的白色，带着他的温度。

“谢谢。”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差点掉下来。

跨年的钟声响起，楼下传来欢呼的声音。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陈寻看着烟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新年快乐，林晚。”

“新年快乐，陈寻。”林晚轻声说。

她把围巾紧紧攥在手里，终究还是没敢拿出来。

晚会结束后，陈寻送她到宿舍楼下。

“再见了，林晚。”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围巾从手里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个初冬，终究还是没有下雪。

她的心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就已枯萎。

宿舍的灯一盏盏熄灭，林晚抱着那个本子，坐在床边。

本子里的字迹工整，偶尔会夹着一两片银杏叶。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等一场雪，等一个你。

林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原来，他都知道。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就像这个冬天，迟来的雪，永远也不会落下了。

初冬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