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眼神一下带上了深意，“我记得这案子上头让你们结案了，你还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嗨，哪有啊。这不是结案报告还没写完，这段监控又被我弄没了，总要再看看，把过程补上，不然又要被骂了。”

都当局长了，哪能看不出他的那些小心思。直接一个电话打了出去，“等下刑侦队的陈队长会去看监控，你们配合一下。”

见局长电话通知已经过去了，陈少熙也不多停留了，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段监控，陈少熙看到了深夜，出来时一脸的丧气，坐在自己车里迟迟没发动。

脑子一片混乱，最后还是给王一珩发去了消息。“早上的监控坏之前你看过了吗？”

过了许久后王一珩才回了消息。“怎么突然问这事？”

“这不是要补充一下结案细节。如果看了那监控有什么我再补上去。”

“还没看U盘就废了，需要的话再找交管局要一份。”

陈少熙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发出去一句，“那不用了，我在其他地方补充就行了。”

之后直接把手机关，一头砸在方向盘上。

王一珩撒谎。

早上他看过，还说过里面内容没有参考价值。他知道监控里有什么内容，不仅知道，而且U盘可能坏的时机也是他设计好的。

苏生的案子所有推理假设可能都要推翻。只是不知道王一珩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位和自己共事的同事到底戴了多少面具。

陈少熙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面前是挂满线索的黑板，密密麻麻的苏生案件的线索，此刻角落里贴上了王一珩的照片，打了个大大的“？”。

他就这么坐在黑板前，盯着一动不动。

直到早起上班的闹铃响起，陈少熙才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去洗手间在自己脸上泼了几下冷水，脑子还没清醒过来。黑眼圈严重的可以直接去顶替国宝的位置，下巴胡茬冒出一大截，比流浪汉还像流浪汉。

坐上车的陈少熙还没发动，他不知道如果此刻去队里遇到王一珩要怎么面对他。要装作一切没发生，还是直接质问他。

车快开到队里，在接近大楼入口的停车场时，陈少熙猛地一拐，将车往李昊实验室大楼开。

破天荒的，陈少熙这次进实验室先敲了两下门，安安静静地套好了鞋套等在门口。

李昊来开门，看到是陈少熙站在门口，惊奇地挑了挑眉，很是意外。“今天一个两个是怎么了？这么讲礼貌？鞋套都穿好了。怎么？太阳西边出来了？今天是阴天啊。”

陈少熙往里走了两步才发觉李昊说了什么，也发现了早已待在里面的王一珩。

王一珩坐在李昊的办公桌前，抬眸看了陈少熙一眼，又压下眼神。

李昊意外地看着很是安静的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两人矛盾还不轻。“你们俩吵架了？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以后还要共事的。”

两人都没有搭话，默默挪开椅子保证不会坐到一起。眼下就变成了一人坐在李昊一边，中间和隔了银河一般。

“你俩平时哥俩好得和穿一条裤子一样，现在是怎么了？要找我调解好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李昊被两人尴尬的氛围闹得要待不下去。要是在他面前吵架他还是很乐意吃瓜的，可是冷战连带着冷上自己那就不行了。

“没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互相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陈少熙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没事，先说说苏生解剖的结果。”

李昊见两人都不乐意说，自己也不想参与到这种尴尬的氛围。收起自己和事佬的姿态，开始汇报着自己的结果。

“你们让我检查苏生的毛发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异常的。我从他头上，四肢以及私处都取了些样本和基因库进行了比对，另外也检测过他的血液样本。所有检测结果都证明这人就是苏生。”

陈少熙看着李昊电脑上罗列出的一系列证据，每一项都和苏生吻合。“是用毛囊检测的？样本抽取的可以代表全部吗？”

“嘿，你可以人身攻击我，但是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李昊快速调取着自己的检测记录，数据比给他们看的还要详细，每一份样本的检测结果都显示了出来。“你看看，这是我们抽取的2764条样本检测结果。所有样本抽取的都很随机，但是绝对保证每个地方抽取的样本数都是平均的。而且，要检测出基因并且做对比，就必须保证每一个样本毛囊是完整的。你知道昨天我们三个法医，对着他一个和拔猪毛一样，一个一个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拔着，花了我们几个小时，还要连夜检测，这可是我们熬了通宵的结果。另外两个还能回去休息一下，我还被你们两个堵在这。结果你质疑我的专业程度。”

陈少熙自知自己说错话了，默默闭了嘴。以前就体会过李昊通宵脾气不好的样子，眼下自己还要招惹他，活该被怼。

见陈少熙乖乖闭了嘴，王一珩和吉祥物一样坐在一旁等他后面的话，李昊这才翻篇打开他新的检测结果。

“上次检测的时候实验室设备有的还是老款，很多东西根本检查不出来。最近SQ和上面的合作很顺利，蒋敦豪还赞助了很多更先进的仪器。刚好这次我检查一下不太一样的东西。苏生长期都在吃抑制EPO和TPO产生的药物。这种药物在市面上个人是买不到的，必须是医生开的药。他身体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治疗需求，医生是不会给他开这类型的药物。很有可能是从国外非法购买的。里面的成分很多是国家明令禁止，但是国际上没有要求的成分。这类药物吃多了对人体肾脏是会有很严重的影响。按照他如今血液里药物成分的含量，他应该是戒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身体里还有残留。”

李昊的检测结果整理得很全面，连哪些成分国内禁止，国外药物成分添加了多少都罗列了出来。只是看到最后几行，有一处标着“排异反应”。

陈少熙点了点“排异反应”几个字，“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生应该是输过血。结合他吃的药物，他可能想过利用这种办法换血。不过他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放弃了这个办法，同时也停了药。”

陈少熙眉头拧成一团，瞥了一眼王一珩。“换血？意思就是利用别人的血输到自己体内，再加上药物配合达到换血的目的？”

“是。国外有个医生就是这样假设过，说以此能达到将全身血液更换，改变基因的效果。只是这根本不可能。人体的血液是身体器官生产出来的，要做到整个人基因变得和另一个人一样，除非你就那个人。要是那个医生的结论有用，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苏生应该是知道不可行了，所以在这之前停了许久。只是药物产生的影响还在。要是他再活蹦乱跳几个月，说不定药物作用就彻底代谢完了。”

王一珩还是不说话，陈少熙看他的反应也不知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这种药从海外购买的成功率有多少？”

李昊立马正了正神色，手指指着陈少熙教育。“国家禁止，我该怎么给你解释国家禁止的意思。就是你不管你从哪里购买，就算只是一点点也是要被查的。除非你海外购买海外使用。不过你看苏生这样像是在海外使用的吗？”

陈少熙不好意思地轻咳两下，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了，问的问题都有些低级了。

“行了，苏生能检测出来的东西就这些了。现在来说说你们俩的事。你们两个怎么了？”李昊往椅背一靠，双手环胸，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不会领导要退位，你俩竞争上岗吧。”

两人都没有回答，互相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对方。

还是陈少熙先开了口，“再问你一次，昨天的U盘，你，看过了吗？”

王一珩一脸理直气壮，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少熙。“没有。”

见王一珩还是这个答案，陈少熙一种被好友欺骗的背叛感上头，脸色渐渐被憋屈地发红，呼吸逐渐急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没有看过？”

王一珩脸色还是不变，很淡定，更显得陈少熙此刻的暴躁。

“你再问一百遍我的回答还是没有。”

陈少熙再也按捺不住，双手猛地拍到桌面。李昊那未盖上的杯子一跳，水差一点喷溅而出。

李昊立马将水杯拿走护在怀里。“好好说话，拍什么桌子。”

陈少熙此刻气得眼眶都发了红，咬牙切齿地对王一珩一字一句地说，“你撒谎。”

“有证据吗？”

陈少熙刚要开口继续说，李昊立马伸手打断。“等等，你们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不太适合我听？要不你们出去谈？”

王一珩一言不发地看了眼陈少熙，率先起身往外走，陈少熙紧跟其后。

李昊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冲动。”

王一珩径直去了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门就坐进去。陈少熙很自觉地打开副驾的门。两人都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后，陈少熙开了口。

“昨天我去了交管局。监控没有损坏。你要怎么解释。”

王一珩还是很冷静，轻声地开口。“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监控坏了？为什么要替何浩楠隐瞒？苏生，何浩楠还有你到底都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们什么目的？”

王一珩看向陈少熙的眼神已经变得冷漠，仿佛现在被质问的人并不是自己。“我骗你什么？监控你能看到什么？看到何浩楠了？看到了，那你去直接抓了他。”

陈少熙也想，可就是因为监控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车却看不到车里任何人。那车玻璃竟然都是改装过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车里任何人。可这也不是王一珩隐瞒的理由。

“那监控呢？你为什么一开始骗我说监控坏了，昨天你说看了监控内容没有任何价值，可到了晚上还有今天，你就矢口否认看过U盘的内容。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陈少熙此刻激动地揪住了王一珩的衣领，激动地开口。“你会和那杨袂强调刑侦队的规矩，你自己怎么就忘了，包庇犯人你也被判刑的知不知道。”

王一珩冷笑一声，把自己的衣领从陈少熙手里抽出来，伸手从兜里掏出件东西往陈少熙脸上砸。“我隐瞒什么？我在替你这个刑侦二队的大队长隐瞒犯罪的证据。”

王一珩丢过去的东西砸到陈少熙脸上掉到腿上。陈少熙捡起掉落的东西一看，一个小挂件。是前几年各市组织的比赛他赢得的纪念品，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陈少熙细看着那挂件，上面的划痕证明这就是自己的。“你这东西哪里拿到的。”

王一珩冷冷地看着陈少熙，“何浩楠车被烧毁的现场。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这东西怎么在那里的。那车被烧毁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当时我抓了人，是你将车停在了路口，地点是你选的，留出的位置还刚好让一辆车经过。我能不怀疑地点就是你选的，他们才能准确无误地撞死证人，又能准确无误地离开？甚至那车被烧毁也是你的手笔。”

“我没做过。这案子是我带队，如果我不想查哪里动不了手脚，为什么要在你眼皮底下杀人。而且这和你隐瞒监控的情况有什么关系，你别转移话题。”

王一珩靠回椅背，很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和你没关系。监控那天我早看到了，没有任何线索，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车到烧了。可现场却有你的东西，你说在所有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这能证明什么？你要怎么洗清罪名？还是说你要怎么解释这些巧合？要不是对你足够了解我肯定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你拷了。”

王一珩抬手挡住自己眼睛，他眼下的乌青也十分明显，眼袋都要垂地上了。“副局说结案了我松了口气。可那监控又送来了，我确实还没看，会被损坏我怀疑是你故意吓得我。甚至你说要去苏生家再查证据，我还在害怕你是要去销毁证据。你知道这几天我曾一度要质问你，正义和友情在拉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要我把疑点和证据汇报上去，你根本解释不清。”

“所以你是怀疑我和他们有勾结才隐瞒监控的事？”

“不然呢？这么多事情你可以用巧合解释，那这挂件呢？这挂件只有你会有吧，知道你有的有几个人？你要怎么解释？”

陈少熙越是细想浑身寒战越是明显，他们竟然算计得那么深，为了阻止他们往下查还把他们拉下水。

引导他怀疑王一珩，让王一珩怀疑他，最后陷入死局，查到最后，两人都解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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