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喜欢，也怕落空

阿乐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他垂着眼，不敢去看那双太过锐利又太过温柔的眼睛，仿佛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一句直白的询问里，无所遁形。

“我、我没有……”他开口，声音干涩又勉强，连自己都骗不过，“我只是最近有点忙，事情比较多……”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轻，几乎要消散在晚风里。

副官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着阿乐快要把自己蜷缩起来的模样，再也不忍心逼他硬撑。

他轻轻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却又保持着让阿乐不会立刻逃离的分寸。

“阿乐，”他低声唤他的名字，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你不用骗我。”

阿乐的喉咙微微发紧，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这些天他拼命压抑的心动、拼命维持的距离、拼命藏起来的胆怯，在这一刻，被轻轻一戳，就快要崩塌。

他躲副官，不是讨厌，不是厌烦。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

喜欢到一场梦就能让他心跳失控，喜欢到不敢再肆无忌惮地靠近，喜欢到怕自己的心意成为负担，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没有骗你……”他还在小声反驳，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哽咽。

副官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夜晚安抚人心的星光：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是我那天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你介意了？”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只要你别……躲着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了阿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错愕地看着副官。

他从没想过，向来冷静沉稳的副官，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来这段时间，不止他一个人在煎熬，原来对方也在意，也不安，也在害怕失去。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躲避、所有的自我强迫，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

阿乐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小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

“我只是……我做了一个梦。”

副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个很真实、很真实的梦。”阿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异常清晰，“梦里有黄昏，有小路，有白色的小花，还有你……”

“在梦里，我不用紧张，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你觉得我烦。我跟你说了好多好多平时不敢说的话，我说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我说我怕你不理我，我说……你比星星还好看。”

他越说越慌，越说越觉得窘迫，仿佛把自己最隐秘、最柔软的心事，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我醒来之后，就好怕。我怕那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怕我因为一场梦就变得贪心，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怕我靠得太近，会让你觉得困扰，怕我们连现在这样的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我才躲着你，我只是想离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越界，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越说声音越轻，说到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

晚风轻轻吹过，街道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

副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低着头、眼眶通红的人，心底那片一直平静的湖面，彻底掀起了汹涌的浪潮。

原来这些天的疏远，不是讨厌，不是疏离，而是和他一样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原来那场梦，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阿乐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副官的回应。

他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窘迫，恨不得立刻转身跑回家，把自己藏起来。

他刚想开口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奇怪的话”，下一秒，就听见了副官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我也是。”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道温柔的惊雷，在阿乐的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错愕地看着副官，一脸不敢置信：

“……什么？”

副官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茫然又震惊的模样，嘴角极轻、极温柔地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不再是克制的、隐晦的，而是明目张胆的、温柔的笑意。

“我说，我也是。”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认真，每一个字都落在阿乐的心上。

“我也做了那个梦。黄昏，小路，白色的花，还有你。”

“梦里你对我说，你喜欢跟我待在一起。我对你说，你比星星亮。”

阿乐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梦。

原来那句“你比星星亮”，不是幻影。

原来副官，也记得。

原来他藏在心底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胆怯、所有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喜与心动，像漫天星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太过开心、太过庆幸的泪水。

副官看着他掉眼泪，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没有觉得你烦，从来没有。”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坦诚，“我话少，不是冷淡，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喜欢去你家，喜欢吃你做的饭，喜欢和你一起看星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梦里的话，不是幻影，是我真心想说的。”

他看着阿乐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像黑夜中永不偏移的北极星，直直地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