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

屋内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翻身的声音，两人瞬间噤声，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屋外没开灯，小川走向同往内侧门的位置时踮着脚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来。

她在仔细观察，看看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你没带果篮来？”

“？我可是苹果雕刻大师，不需要果篮，几颗苹果就够了。”

“真的假的。”

一颗大小适中的苹果，一把水果刀，一个垃圾桶就是充满艺术气息的一个小时。小川摸到刀有点发狠忘情，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好，没有断过，但就是最后的成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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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觉引发的记忆维持得比人相信的更久，就像那种熟悉的形容不上来的，乳白色的泡沫在皮肤上残存后被体温提高了的馨香让安迷修一下就知道今天的访客是谁。

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裁判醒了，米西卡，我今天就要和你一决高下！”

很困，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都很昏沉，眼皮有点重，但架不住被人拉着手要做裁判，还说一定要自己做一个公正的裁决，谁才是苹果雕刻之王。

苹果，雕刻，之王？

“安迷修安迷修，你跟我是不是最好了？”

“stop！你给我退，退，退！不许拉他手，不许撒娇收买裁判！让他好好看看你雕的那些玩意儿！苹果死透了都没想到自己此生还有一劫！！”

“哦。”

小川乖乖地松开手，开始隆重介绍她的苹果雕刻作品：

《在雪夜死去的三个人》

安迷修看了一眼，默默躺下，闭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后又闭上了。

“你看你看！你给裁判看的眼前一黑，他都要晕倒了！”

米西卡夸张地大叫，他一把端起盘子里的三个苹果，又指着其中被雕刻的格外逼真的丑脸问：

“你不是讨厌长得丑的吗？怎么雕的出这么丑的脸的？？”

“艺术呀！你把你的拿给他看！”

又一个盘子被端出来了，这次里面只有两个苹果：

《雄伟猩王的怒吼》

… …

“所以这是一个雕刻苹果的比赛？”

结果显而易见，安迷修谁都没有选，无论是米西卡如何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这几天照顾他如何的起早贪黑，含辛茹苦，鞠躬尽瘁，还是神蛇川拉住他的手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问“我们不是最好了吗？难道不是吗？”都不奏效。安迷修肯定了米西卡的付出但说他的猩猩有点让人难以下口，又回牵住神蛇川说“能成为小姐心中关系要好的人在下很荣幸。”但又说她的作品或许更适合送给恐怖片爱好者作为收藏品。

最后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上，安迷修坐在中间安静地削苹果。

“叔，你想要什么动物？”

“猴子。”

没一会儿一只抱着香蕉的猴子就诞生了，米西卡捏在手里装模作样地说：

“也还行吧，勉为其难通关了。”

小川坐在一边看着盯着安迷修的手瞧，她发现安迷修无论是右手还是左手都格外灵活，甚至在雕刻到两边时会换手。她没见过安迷修和敌人战斗时的样子，但据此推测他的武器或许需要他能够同时使用两只手。

安迷修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看呢？

“小姐喜欢什么？”

“嗯……狼吧？我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米西卡竖了个大拇指，看向安迷修的目光带上了怜悯。

这下完了，小伙。

神蛇川今天像是要把这几天未完成和过几天完不成的kpi一次性全刷完一样，但安迷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确实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按照“神蛇川”的喜好应当是小鱼的，祂没有特别偏爱的动物，反正祂所喜欢着的最终都会离祂而去，就算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和祂在一起，但长生种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时至今日有些人和物的面孔都已经模糊。

可如果他们直到最后都和自己所喜爱着的人在一起的话，祂又甘愿承受这样的痛苦。

“很巧了，这头狼会是黄色的眼睛。”

“我和你们年轻人简直没话说。”

米西卡感觉自己的头有点亮亮的，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所以干脆直接出去了，他之前也告诉了小川结合热的事，她大概率不会久呆。

每次突然抬起头的时候都隐约有些头晕目眩之感，安迷修不时便会停下手头的工作，闭上眼缓缓。床垫缓慢回弹的声音传来，小川将垃圾桶踢到一边，又把他手上的水果刀抽走，顺势蹲了下来，仰头刚好能看到安迷修的脸。

“你累了，怎么不和我说？”

“不想让小姐白等。”

安迷修淡淡地回答，手中的苹果边缘呈现出氧化的橙红色。

“你问了米西卡喜欢什么？我喜欢什么？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小川双手半握着垫在膝盖上，以此托高她的头，刘海儿有一丝搭在鼻梁上，衬托着她的脸颊格外白嫩。

他没说话，摇了摇头，这样的回答让小川感到不满。

越温柔的人越难得到他的信任呢。

“在下去接水，不然该苹果氧化了。”

阳光真让她觉得很刺目，小川下意识眯了眯眼，透过光模模糊糊地看见安迷修匆匆逃进了厕所。也好，他没看见刚刚还挂着笑的女孩嘴角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投向他的目光也沾了些阴沉，如有实质般潮湿的带着冷意的眼神被门彻底切断后也没有收回。

哦，不对。她不能这样看着自己的猎物们，不然他们太害怕逃远了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