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啥,可又没说出口,她跟着沈飞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有点躲躲闪闪的,好像在纠结啥。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沈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最怕的,就是梅花在里面受到更深的伤害。
梅花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沙哑的,“没有,他们就是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人,也不让我和外界联系,有时候会有人来问我村里拆迁的事儿,我不说,他们也没对我怎么样。”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飞,眼神里全是担忧,“飞哥,你是不是为了救我,答应他们啥条件,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肯定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沈飞的眼神闪了一下,而后便恢复了平静,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梅花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着,“不要担心,就是些小事,我能处理好”,他不想让梅花知晓太多,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毕竟,那份承诺书上的内容,一旦说出来,只会让她更为不安。
可梅花怎么会信?
她愣了愣,“飞哥,不管你遇到啥事,咱们一起面对,一块儿扛。”
沈飞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动。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看似柔弱,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他们要我……在小河村拆迁的承诺书上签字,同意他们的拆迁方案,不再为村民争取更高的补偿,也不再阻拦项目推进。”
梅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使劲儿摇了摇头说,“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迫签这种字,也不会对不起小河村的乡亲们。”她的声音里全是自责,眼泪又开始往下流,“那些村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作救星,可我……”
“傻丫头,别这么说”,沈飞打断她,轻轻摸着她头发,动作温柔还挺坚定,“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村民们的事儿,我会想别的办法弥补,可要是你出啥事儿,我这辈子都不安心,别说就签一份承诺书,就算让我放弃现在所有,我也愿意。”
梅花再也忍不住,扑进沈飞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飞哥,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着,泪水再次浸湿了沈飞的衬衫。她知道,沈飞心里有多在乎那些村民,有多看重自己的承诺。可现在,为了她,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初心,不得不承受内心的煎熬。
沈飞紧紧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发泄,他知道,这时候说啥安慰的话都没用,就陪着她能让她觉得安心,他轻轻拍着她后背,在她耳边小声说着情话,说着这些天对她的想念和惦记。
“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担忧着你的安危。”沈飞的声音温柔又深情,还带着一点儿哽咽,“我无数回梦见你,梦见你被困在黑暗里,朝我伸出手,可我怎么都抓不住你,一醒来,身边空空的,那滋味,真的特别难受。”
梅花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诉说,心里既甜蜜又酸涩。
她也一样,这些天在黑暗的房间里,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对沈飞的思念。
晚上,两个人坐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盼望着以后的生活。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希望与温暖,他的脑海里,对梅花渐渐起了依赖。
“飞哥,我好想你。”梅花哽咽着扑在沈飞怀中,说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在村里的那些日子。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以后再也不能跟你一起看星星,一起规划小河村的未来。我甚至想过,如果我能平安出去,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俩个人靠在沙发上,互相说着这些天的苦和想。
那些说不出来的艰难,那些藏在心里的恐惧,那些对未来的迷茫,于互相的低语之中,渐渐消散了。
办公室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那种酸酸的感觉还有温暖,时光好像在这一会儿变得慢下来了。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把窗帘轻轻带动得晃了晃,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又美好。
沈飞起身给梅花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他想,只要梅花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或许,他可以私下里给村民们一些补偿,或许,他可以找到拆迁方案里的漏洞,为村民们争取一些应有的权益。
他拿出手机,想给妻子肖笑发一条短信报平安,告诉她事情已经平复的消息。可手指落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肖笑只是被这些人口头提及,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他甚至不知道肖笑此刻是否真的安全,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用肖笑来再次威胁自己。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肖笑一切安好。
“想什么呢?”梅花喝完水,看着沈飞愣神的样子,轻声问道。
“没什么,”沈飞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在想让司机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你这些天肯定没睡好。”
梅花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舍:“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沈飞揉了揉她的头发,“处理完我就过去陪你。你回去先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等我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梅花乖巧地答应下来,没有再多问。她知道,沈飞此刻肯定有很多烦心事要处理,她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沈飞把梅花送到楼下,递给她一张字条,上面是公寓的详细地址。然后看着她坐上出租车,一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接着就有了一丝凝重,他回到办公室,推开房门,一股压抑的气息就扑过来,办公桌上,他扔在那儿的那把折叠刀还在,刀刃上的寒光还是那么刺眼,他走过去,拿起那把刀,手指轻轻擦过锋利的刀刃,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第一次用这把刀,是刚上任时在小河村帮王老栓砍柴。那时候,阳光正好,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刀刃锋利,砍下去,柴火应声而断,王老栓在一旁笑着说:“沈干部,你这手艺,不比我们庄稼人差。”而现在,这把刀却连自己的良心都割不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违背初心,陷入深渊。
他把刀重新放回到抽屉里,眼睛看到桌角有个手提箱,那是赵顾问留下的,里面装着三十万现金,说是辛苦费,沈飞打开箱子,三十万现金整整齐齐地码着,银行的封条泛着冷白色的光,他伸手去摸那些钞票,纸张硬硬的,有油墨味,就像一块块冰冷的砖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李寡妇女儿急需的手术费,想起王老栓欠着的房租,想起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路,还想起那些需要钱来改善生活的村民,这些钱,能解决好多问题,能让好多人过上好日子,可他也明白,这些钱是带血的,是用他的良心、他的尊严换来的,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里的挣扎差不多要把他撕裂。
他把箱子重新关上,放回原处。他知道,这些钱他不能碰,一旦碰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下午,办公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飞处理着一些琐碎的工作,可心思却始终无法集中。他时不时地看向手机,期待着肖笑的消息,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肖笑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让他无法放心。
傍晚的时候,沈飞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开车去了梅花所在的公寓,在路上,他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灯,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心里有一种好像隔了很长时间的感觉,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还在小河村的田埂上跑,还在为村民的生活发愁,可现在,却碰到了这么一个左右为难的情况。
到了公寓楼下,沈飞买了梅花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推开门,梅花睡了一觉刚醒来,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到他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你来了。”
“嗯,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或者我在家给你做?”沈飞放下东西,握住她的手。
“在家做吧,我想尝尝你的手艺。”梅花笑着说。
沈飞点了点头,就走进了厨房,这公寓的厨房不算大,但是挺整洁的,他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起来,梅花坐在客厅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心里头满是温暖,她觉着,只要能跟沈飞在一块儿,就算遇上再多的苦难,也值当。
晚饭挺简单的,就两个菜一个汤,可吃得特别香,吃完饭,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说几句话,气氛挺温馨挺安静的,梅花靠在沈飞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就睡着了,沈飞低头看着她那恬静的睡脸,心里边有幸福,也有担忧。
他轻轻把梅花抱回卧室,盖好被子,接下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夜色慢慢变浓,城市的灯火亮堂堂的,可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他明白,这样的平静就只是暂时的,赵顾问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小河村的拆迁问题也不会轻易就解决,还有妻子肖笑,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些问题,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赵顾问走的时候说的话,想起那些人那贪婪的模样,想起他们背后或许有的更大势力,他隐隐觉得,自己签下的不只是一份拆迁承诺书,更是一份通往深渊的契约,他和梅花这会儿的平静生活,就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随时都有可能被更大的风暴给摧毁。
更大的苦,还在等着他们。
沈飞把烟头掐灭,眼神变得很坚定,不管以后会碰到啥,他都不会退缩,他会保护好梅花,会想办法补上对村民们的亏欠,会回去找肖笑,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就像一张大大的网,把这座城市、他和梅花还有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网在里头,没法挣脱开,还有那把被他锁在抽屉里的折叠刀,在黑暗里,还是闪着幽幽的寒光,好像在等着一个爆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