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经历了多少次生命回溯时,柳智惠的指尖还沾着儿子柳奕卬嘴角的蛋糕奶油。
系统提示音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破她刚拥住儿子的短暂暖意——
本次回溯节点:柳奕卬十七岁,距离他二十七岁生日,还有十年。
她睁开眼,是熟悉的老房子,墙壁上贴着奕卬画的卡通画。
书桌上堆着高三的复习资料,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慌。
十七岁的奕卬正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十几年里,她听过最安稳的声音。
智惠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缓了好久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她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每一次都在拼命改写结局。
每一次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某个她猝不及防的瞬间,坠入深渊。
这一次,她不敢再赌那些惊险的“拯救”,不敢再在暴雨夜追着他的自行车跑,不敢再在他发烧时整夜不合眼——
那些太明显的爱意,太刻意的守护,总会被系统察觉,反噬在奕卬身上。
这一次,她要做的,是攒一笔钱。
一笔能在他二十七岁那年,够付一套房子首付的钱。
她一个人打理店铺,平时抽空兼职,一个月挣的钱,足够母子俩的开销和奕卬的学费。
但要攒下一笔房子首付,无异是一件压力巨大的事。
但智惠看着书桌前那个少年的背影,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她开始省。
早餐从不买豆浆油条,只在家煮一碗白粥,就着咸菜。
奕卬心疼她,把学校食堂的肉包子偷偷塞给她,她总笑着说“妈妈不爱吃”,转手又塞进儿子的书包。
她开始捡。
超市理货时,那些被顾客捏碎包装的零食、临期的牛奶,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不是自己吃,是攒着。
周末的时候,她会去报社帮忙卖报纸。
夏天的太阳毒得能晒脱皮,她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冬天的风像刀子,割得她的手开裂出血,她就用防水胶布缠上,继续捡。
奕卬发现她的手越来越粗糙,掌心结了厚厚的茧,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弹性。
他皱着眉问:
柳奕卬“妈,你是不是又去做什么辛苦活了?”
智惠慌忙把手藏到身后,笑着摇头:
柳智惠“没有啊,就是捡货捡的,你好好学习,别操心这些。”
她不敢让儿子知道。
她怕他心疼,怕他分心,怕他会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压垮了本该轻松的青春。
她还开始做手工。
夜市上有人摆摊卖编织的手链、挂件,她就偷偷学着做。
晚上等奕卬睡熟了,她就坐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织。
灯光昏黄,映着她疲惫的脸,眼底却亮得惊人。
织好的手链,她不敢拿去夜市卖,怕遇到熟人,只能托废品站的老板,帮忙转卖给来闲逛的年轻人。
一条手链五块钱,一个挂件三块钱,她攒着这些零钱,像攒着一颗颗星星。
有一次,她织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头磕在桌角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捂着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就觉得委屈。
她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要让她一次次看着儿子离开,又一次次把她扔回这无望的轮回里。
可她一转头,看到床上奕卬睡得香甜的脸,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没关系,她想。
只要能让他好好活着,只要能在他二十七岁那年,给他一个家,她吃多少苦都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她的布袋子里,零钱越来越多。
她把这些钱一张张捋平,分成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棉絮里。
那棉絮是奕卬小时候盖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儿子小时候的奶香味。
她每次放钱进去,都会轻轻摸一下棉絮,像摸着奕卬柔软的头发。
她还偷偷去照相馆,洗了那张奕卬骑在她脖子上的合照。
照片上的儿子笑得灿烂,她的眉眼温柔。
她把照片背面写上那行字,小心翼翼地夹在相机说明书里。
那台相机,是她攒了三年的钱,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顶配单反——
是奕卬十八岁生日时,在杂志上圈出来的梦想。
她把相机和照片一起,寄存在快递公司,反复叮嘱快递员:
柳智惠“一定要在柳奕卬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亲手交给他。”
快递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忍不住问:
万能人设“大姐,你这么做,图什么啊?”
智惠笑了笑,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
柳智惠“图他一辈子平安,图他有个家,图他能拍下世间所有的美好。”
她没有说,她知道,这一次的轮回,她撑不到奕卬二十七岁。
她的身体,在一次次的回溯里,早已千疮百孔。
系统的反噬,像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时常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却只能偷偷咽下去,不敢让奕卬看见。
她只是在衣柜的旧棉絮里,一次次地放钱。
一笔,两笔,三笔……直到那沓钱,厚得足够买下一套房子的首付。
她最后一次摸那沓钱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
她看着棉絮上,自己留下的浅浅的指纹,突然就想起奕卬小时候,攥着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
柳奕卬“妈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
智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知道,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她的儿子,会等到。
会在二十七岁的生日那天,收到她的礼物,收到她的祝福,收到她藏在旧棉絮里的,沉甸甸的爱。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想起儿子的脸。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抱着相机,轻声说:
柳奕卬“妈,我拍到了很多好看的照片。”
真好啊。
智惠笑了,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从未被岁月和轮回,磋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