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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里的小纸条

系统,我一定会救我儿子

柳智惠是在奕卬离开的第四天里,才鼓起勇气打开那个印着小兔子的帆布书包的。

第四天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日,把窗棂浸得发潮,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裹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书包就放在柳奕卬的小书桌旁,桌角还立着他没拼完的奥特曼积木,缺了一条胳膊的赛罗歪着头,像是在无声地等他的小主人回来。

书包的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画纸和半截蜡笔。

蜡笔的蓝色已经断了芯,是奕卬上周哭闹着非要买的新款,他说要画一片会发光的大海,给妈妈当作生日礼物。

柳智惠坐在书桌前的小马扎上,指尖悬在帆布面上,停了足足有十分钟。

帆布上的小兔子,一只耳朵的线脚已经松了,是奕卬自己用彩线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

当时她还笑他,说缝得像个小破洞,奕卬却撅着嘴护着书包,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小兔子,全世界就这一只。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去,轻轻拉开拉链。

“刺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惊得她心口猛地一跳。

一股淡淡的牛奶香皂味涌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气,那是她上周刚给奕卬换的洗衣皂的味道。

奕卬的皮肤嫩,她特意挑了无添加的婴儿皂,洗出来的衣服总带着一股温温的奶香,像他小时候身上的味道。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本掉了页的童话书,是《小王子》的注音版,奕卬最爱的一本书。

扉页上画着一只吞了大象的蟒蛇,旁边用铅笔写着“柳奕卬的宝贝”。

一块啃得只剩一角的巧克力,是他藏了三天的进口黑巧,说要等妈妈加班回来一起吃。

如今巧克力已经化了又凝固,在锡纸里凝成一团难看的深褐色。

几张画着歪歪扭扭小人儿的纸,被雨水洇过的窗风吹得微微发卷。

还有一个用牛皮筋捆着的作业本,牛皮筋已经松了劲,松松垮垮地绕着纸页。

柳智惠一页页翻着画纸,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卡纸,像是能摸到奕卬握笔时的力道似的。

第一张画的是一家三口,可画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梳着长头发的女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最爱的妈妈”。

一个顶着小短发的男孩,是“我”,爸爸的位置空着,只有一片空白的底色。

柳智惠的喉咙猛地一哽,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画纸上。

晕开了蜡笔的颜色,把蓝色的大海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水渍。

奕卬没有爸爸,从他出生到遇见“妈妈”,这个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总觉得亏欠他,拼了命地加班赚钱,想给他最好的生活,却忘了,他最想要的,不过是她每天能早一点回家,陪他看一集动画片,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

她接着翻,后面的画都是暖豆坊的样子。

暖黄色的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的红豆糕,还有柜台后笑着的店员姐姐。

奕卬的画里,暖豆坊的屋顶总是飘着一缕炊烟,他说那是咖啡的香气,闻起来甜甜的,像妈妈的拥抱。

翻到最后一张画时,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张画纸比别的都小,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画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踮着脚,手里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咖啡杯上画着一颗爱心,旁边写着一个拼音——“ai”。

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一滴接一滴,砸在画纸上,晕开了小人儿的脸。

她想起上周带奕卬去暖豆坊的场景,那天是周末,难得她休班,奕卬拽着她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往街上跑,路过玩具店时都没舍得回头。

暖豆坊的收银台很高,奕卬踮着脚,小胳膊使劲往上伸,非要抢着给她点咖啡。

奶声奶气地跟店员说:

柳奕卬姐姐,要一杯热拿铁,不要糖,妈妈怕长肉肉。

惹得店员姐姐笑弯了腰,还送了他一颗奶糖。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奕卬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攥着她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手心还沁着一点汗。

柳智惠把画纸捂在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几天的哭声。

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细细碎碎的,像窗外的雨,怎么也停不下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柳智惠的嗓子哑得发疼,她才慢慢平复下来,伸手去拿那个用牛皮筋捆着的作业本。

作业本是奕卬的数学练习册,封面画着一只小熊,已经被他用彩笔涂成了大花脸。

她解开牛皮筋,一页页翻着,里面的算术题歪歪扭扭,十道题错了八道。

老师用红笔写的“加油”两个字,被他用蓝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笑脸。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点硬硬的东西,像是夹在纸页里的卡片。

她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被折成了小小的方块,边角都被磨得发卷。

纸张是暖豆坊的收银纸裁的,边缘还带着齿痕。

上面是奕卬用铅笔写的字,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还有几个字是用拼音代替的:

“妈妈,暖豆坊的咖啡hen好喝,我长大要zhuan好多钱,给妈妈买好多好多tang,还要和妈妈住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hen”是“很”,“zhuan”是“赚”,“tang”是“糖”。

柳智惠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腹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小人儿,缺了一颗门牙,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爱心旁边还画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杯上画着两个小小的人,手牵着手。

她想起前几天晚上,奕卬趴在书桌上偷偷摸摸写着什么,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端着牛奶走过去,问他在做什么,他慌忙把本子捂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说“是秘密”,是要等妈妈生日时才给她看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他的秘密。

一个关于爱,关于永远,关于长大的秘密。

柳智惠永远永远不分开……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便签纸上,晕开了铅笔的字迹,把“永远”两个字晕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

她把脸埋进书包里,那淡淡的皂角味裹着她,像奕卬小时候,窝在她怀里撒娇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两岁,软软糯糯的一团,总爱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喊得她心都化了。

书包里的巧克力已经化了又凝固,童话书的书页卷了边,积木缺了胳膊。

画纸晕了色,可那张小小的便签纸,却像一道暖光,钻进她冰凉的心底,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就这么坐在小马扎上,抱着书包,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张便签纸上,把纸上的爱心照得发亮。

柳智惠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意,冰凉冰凉的。

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想抚平那些褶皱,却在这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便签纸的背面,似乎还有字迹。

她的心猛地一紧,屏住呼吸,把便签纸翻了过来。

背面的字迹很浅,像是奕卬写完正面后,不小心蹭上去的,又像是他故意写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她把便签纸凑到台灯下,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辨认着。

那是一行更歪歪扭扭的字,只有五个,依旧是拼音和汉字混在一起:

柳奕卬妈妈,看窗hu。

“hu”是“户”。

看窗户?

柳智惠的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意,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书桌旁的窗户。

窗户是推拉式的,玻璃上还凝着雨珠,月光落在雨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只有远处暖豆坊的招牌,还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胸腔。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推开了窗户。

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咖啡香气,和奕卬身上的皂角味混在一起,萦绕在鼻尖。

她朝着暖豆坊的方向望去,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趴在暖豆坊的橱窗上,像是在往里望着什么。

那身影穿着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印着小兔子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一颠一颠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柳智惠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那是奕卬最喜欢的蓝色外套,那是……那是她亲手缝补过耳朵的小兔子书包。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像个小太阳。

然后,他举起手,朝着她挥了挥。

手里攥着的,是一颗亮晶晶的奶糖。

柳智惠终于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柳智惠奕卬——

她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惊得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

可就在她喊出名字的那一刻,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倏地一下,消失在了暖豆坊的灯光里。

只有一缕淡淡的咖啡香气,还留在晚风里,像是那个小小的人儿,踮着脚,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柳智惠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月光。

她扶着窗框,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手里的便签纸被风吹得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正面的“永远永远不分开”,和背面的“妈妈,看窗户”,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是一道跨越生死的约定。

桌上的奥特曼积木,忽然“啪嗒”一声,倒了。

缺了一条胳膊的赛罗,躺在月光里,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柳智惠捡起窗台上的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头,望向暖豆坊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温柔得像是奕卬的眼神。她对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妈妈看到了。”

晚风穿过纱窗,带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她知道,奕卬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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