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沈知意说。
“你是小顾的朋友?”林晚眨了眨眼,“男朋友?”
“不是。”沈知意再次摆手,“普通朋友。”
“哦——”林晚拖长了声音,“普通朋友。”
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点八卦的意味。
“你别乱说。”顾言无奈,“我只是负责带路。”
“带路带到早市,还带到花店?”林晚笑,“挺浪漫的嘛。”
“你要是再乱说,”顾言威胁,“我就不买你的花了。”
“你什么时候买过我的花?”林晚拆穿他,“每次来都只看不买。”
顾言:“……”
沈知意在一旁看得好笑。
“我买。”她忽然说。
“啊?”林晚愣了一下。
“给我包一束吧。”沈知意说,“简单一点的。”
“你要什么花?”
“你帮我选吧。”沈知意说,“你是专业的。”
林晚眼睛一亮:“那我给你来一束‘清和的早晨’。”
她动作利索地挑了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又加了几枝黄色的小花,最后用淡绿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上一根浅棕色的丝带。
“好看吗?”她把花递过来。
“好看。”沈知意接过花,“多少钱?”
“二十。”林晚说。
沈知意付了钱,抱着花束,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你喜欢花?”顾言问。
“还行。”她说,“在南城的时候,偶尔会给自己买一束。”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买?”
“因为——”她想了想,“我想给自己一个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比如——”她低头闻了闻花香,“欢迎我来到清和镇的第一天。”
顾言看着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再来一个仪式感?”
“比如?”
“比如——”他指了指前面,“去河边走走。”
“你昨天不是带我去过了吗?”
“那是晚上。”顾言说,“早上的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去了就知道。”
他们从早市出来,沿着一条小路往河边走。
早上的河水比晚上更清,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像给整条河披上了一层轻纱。岸边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和空气较劲。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水花。
“你看。”顾言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个小码头。”
“码头?”
“以前是用来运货的。”他说,“现在没人用了,就变成了钓鱼的地方。”
他们走到码头边。
码头是用石头砌的,有点旧,却很结实。有几个男人坐在岸边,手里拿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你会钓鱼吗?”沈知意问。
“不会。”顾言说,“我没那个耐心。”
“那你在这儿干嘛?”
“看别人钓鱼。”他说,“顺便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吗?”
“思考出——”他想了想,“人生有时候就像钓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条鱼会不会上钩。”
“那你呢?”沈知意问,“你是那条鱼,还是那个钓鱼的人?”
顾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他笑了笑,“我大概是那条——明明可以上钩,却故意游开的鱼。”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水面,“我不太喜欢被人钓上来。”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男生,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那你呢?”顾言忽然问,“你是鱼,还是钓鱼的人?”
“我……”沈知意想了想,“我大概是那个——明明不知道自己要钓什么鱼,却还在那儿假装很有耐心的人。”
顾言笑出声:“这个比喻不错。”
“你可以写进小说里。”沈知意说。
“我会考虑。”他说,“不过得先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毕竟这是你的人生比喻。”顾言说,“我不能随便盗用。”
“那你就写——”沈知意说,“在一个清晨,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码头边,讨论自己是鱼还是钓鱼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看向他,“然后她发现,这个陌生男人其实也没那么陌生。”
顾言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这句话,”他说,“很适合做某一章的结尾。”
“那就留给你。”沈知意笑。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码头边的钓鱼线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待什么。远处的老人打完一套太极,收势站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慢慢适应这里的节奏。
“顾言。”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他有点无奈,“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他一本正经。
“你想多了。”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在房间里躺一整天。”
“那你应该谢我。”顾言说,“我让你走出了房门。”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经常麻烦你?”
“看情况。”他说,“你要是每天都请我吃早饭,我可以考虑每天都带你出来。”
“你怎么这么贪心?”
“因为——”他笑了笑,“清和镇的早晨,值得被人多看几眼。”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早市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和河水流动的声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民宿门口,顾言停下脚步。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我……”沈知意想了想,“我打算在房间里待一会儿,看看书,写写东西。”
“写什么?”
“写点乱七八糟的。”她说,“你呢?”
“我?”顾言指了指自己,“我要去镇上的小图书馆。”
“小图书馆?”
“嗯。”他说,“就在老街那边,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不过书挺多的。”
“你经常去?”
“差不多。”顾言说,“我得找点灵感。”
“那你去吧。”沈知意说,“别让灵感等急了。”
“那晚上呢?”他问,“要不要再去河边走走?”
“你每天晚上都这么闲吗?”
“我是夜游神。”顾言摊摊手,“夜游神的时间是按晚上算的。”
“那……”沈知意想了想,“八点?”
“八点。”他点点头,“老地方。”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懒散,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沈知意抱着花束走进民宿。
客厅里,林姨正在擦桌子。看到她手里的花,眼睛一亮:“买花啦?”
“嗯。”沈知意笑了笑,“在早市买的。”
“挺好看的。”林姨凑近闻了闻,“小顾陪你去的?”
“嗯。”
“这孩子,”林姨笑着摇摇头,“平时懒懒散散的,没想到还挺会照顾人。”
“他只是负责带路。”沈知意说。
“带路带到早市,还带到花店?”林姨眨了眨眼,“这可不一般。”
沈知意:“……”
她忽然发现,在清和镇,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把“普通朋友”往“不普通”的方向想。
她抱着花束上楼,把花插进房间里的玻璃瓶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让整束花看起来更加鲜活。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写东西,而是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她昨天写了一半的文档,标题是《清和镇的第一天》。
她想了想,在文档里敲下几个字:
“在清和镇的第二天,我和一个叫顾言的男生一起吃了早饭,逛了早市,还讨论了自己是鱼还是钓鱼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删掉了“叫顾言的男生”这几个字,改成:
“在清和镇的第二天,我和一个男生一起吃了早饭,逛了早市,还讨论了自己是鱼还是钓鱼的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删掉他的名字,只是觉得——有些名字,好像更适合藏在心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鸟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拍拍翅膀飞走。
她忽然有点期待晚上的到来。
期待那条被灯光照亮的河,期待那个自称夜游神的男生,也期待——在这个小镇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