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农资迷局

市局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摊在桌上的几张照片照得纤毫毕现。照片上是城郊几家农资店的门面，灰扑扑的招牌上印着 “诚信农资”“惠农种子站” 的字样，和街边寻常的铺子没两样，却被红笔圈出了一个个醒目的圈。

沈清川指尖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眉头紧锁：“刀疤脸交代，‘青蛇’在市内的分销网络，全是用农资店做掩护？”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些：“没错。边境的货制毒完成后，会伪装成化肥、种子，通过货车运进市里，再分到这些农资店，最后流向各个分销点。”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审讯记录推到桌中央：“刀疤脸只知道这些店的位置，却不知道背后具体是谁在接手。这些店的老板，都是‘青蛇’找的傀儡，真正的负责人，从来没露过面。”

温砚辰坐在旁边，手里正翻着一份植物鉴定报告，闻言抬眸：“地窖里找到的青蛇藤叶子，我做了成分分析。这种毒素和死者体内的不明毒素完全一致，但纯度更高 —— 边境的制毒窝点，只是初级加工，市里应该还有一个提纯工厂。”

沈清川拿起那份鉴定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一行行数据，指尖微微发沉：“提纯工厂的位置，刀疤脸没说？”

“他不知道。” 谢临渊摇头，声音冷了几分，“‘青蛇’的层级分得很清楚，下一层的人，永远不知道上一层是谁。刀疤脸这种边境小头目，连‘青头’‘青尾’‘青鳞’的面都没见过。”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春雨敲打着玻璃。

沈清川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 “青蛇” 两个大字，又在下面分支出三个代号：青头、青尾、青鳞。

“十年前，谢队的父亲追查的是这三个人；十年后，我们面对的还是这三个人。” 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顿了顿，划出一个箭头，指向那些农资店的照片，“这些农资店，就是我们找到这三个人的突破口。”

“怎么突破？” 谢临渊挑眉，“这些店的手续齐全，平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我们没有证据，根本没法动他们。”

“证据会有的。” 温砚辰忽然开口，放下手里的报告，指了指照片上的农资店门口，“你们看这里。”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照片上的店门口，都堆着几袋标着 “有机肥” 的袋子，袋子的角落，印着一个小小的蛇形标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标志，和旧案卷宗里记录的‘青蛇’标志，一模一样。” 温砚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对比过了，连蛇鳞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走到照片前，俯身细看。他的指尖拂过那个小小的蛇形标志，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 这个标志，他在父亲的卷宗里看过无数次，是刻在他心底十年的烙印。

“还有。” 温砚辰又拿出一份毒理报告，“我从刀疤脸制毒窝点的原料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的土壤成分。这种土壤，只在城西的青峰山一带才有。而那几家农资店，进货渠道都指向青峰山脚下的一个仓库。”

沈清川的眼睛亮了：“仓库就是提纯工厂？”

“大概率是。” 温砚辰点头，“青蛇藤的生长环境很苛刻，青峰山的气候和土壤，刚好适合人工培育。他们应该是在山里种青蛇藤，在仓库里提纯毒素，再通过农资店分销。”

“好。” 谢临渊一拳砸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狠劲，“明天我就带人去查青峰山的仓库。”

“不行。” 沈清川立刻拦住他，“‘青蛇’的人警惕性很高，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白板前，用笔在 “仓库” 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我们可以先从农资店入手。派便衣盯着，记录下所有进出货的车辆和人员，顺藤摸瓜，找到仓库的具体位置，再一网打尽。”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急，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川和温砚辰并肩走出市局大楼，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吹得人精神一振。

“你好像早就料到，‘青蛇’的据点会在市里。” 沈清川忽然开口，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温砚辰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家的书房里，有一本祖辈留下的医书，里面记载过青蛇藤的毒性，还有一句批注 —— 此毒生于边陲，流于市井，害人无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清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只是没想到，百年前的记载，会在今天应验。”

沈清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捧着古籍、带着一身书卷气的法医，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两人正说着，谢临渊的车忽然停在他们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他带着几分疲惫的脸：“要不要一起去趟城郊？我查到，周志国退休前，和其中一家农资店的老板有过联系。”

沈清川和温砚辰对视一眼，同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驶离市区，往城郊的方向开去。路边的树木渐渐茂密，残留在枝头的春雨，随着车子的颠簸，簌簌地往下掉。

沈清川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忽然想起野猪岭的曼陀罗丛。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植株，和现在这些藏在农资店里的罪恶，何其相似。

都是看似无害的外壳，裹着最致命的毒。

车子在一家名为 “惠农种子站” 的农资店门口停下。此时天色已晚，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门口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谢临渊指了指店铺的后门：“周志国的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都会给这家店的老板转一笔钱。数额不大，像是…… 封口费。”

温砚辰推开车门，走到店铺门口，蹲下身，仔细看着门缝里漏出的泥土。他的指尖沾了一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这土的成分，和青峰山的土壤，一模一样。”

沈清川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店铺的后门忽然 “吱呀” 一声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飞快地闪了出来，朝着旁边的小路跑去。

“站住！”

沈清川和谢临渊几乎同时喊出声，拔腿追了上去。

温砚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了看指尖的泥土。晚风卷着田野的气息吹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知道，他们离 “青蛇” 的核心，又近了一步。

而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