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日,南屏山的雾散得早,檐角的冰棱融成水珠,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泠的声响。楚晚宁晨起时,见院外的竹丛里冒了新笋,嫩生生的尖顶顶着薄泥,倒有几分可爱。
墨燃一早便往山下去了,说是听闻山脚下的茶农采了明前新茶,要去讨些回来给楚晚宁尝鲜。楚晚宁便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前,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茶盏,看着晨雾里的竹影,等他归来。
日头升至中天时,墨燃才背着竹篓回来,额角沾着薄汗,竹篓里除了新茶,还搁着几株刚挖的春笋,以及一小篮鲜红的野莓。“师尊,我回来了!”他扬着声音喊,脚步轻快地走到楚晚宁面前,将竹篓搁在石桌上,献宝似的捧出一小包茶叶,“这是今年的头茬龙井,茶农说晒了三日的暖阳,香得很。”
楚晚宁接过茶叶,指尖捻起一撮,嫩芽鲜绿,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果然是上好的明前茶。他起身往竹舍走去,墨燃连忙跟上,手脚麻利地搬来小泥炉,又从井里打了泉水,坐在石凳上生火煮水。
泥炉的火舌舔着壶底,泉水渐渐冒了细泡,发出咕嘟的声响。楚晚宁取了紫砂小壶,放入茶叶,待水沸后高冲低斟,茶汤碧清,注进白玉盏里,茶香瞬间漫开,清醇甘冽。
墨燃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师尊,我也想喝。”
楚晚宁抬眼看他,递过一盏茶,墨燃接过便抿了一口,却被烫得龇牙咧嘴,惹得楚晚宁轻笑出声。晨光穿过竹梢落在楚晚宁脸上,眼角的笑意清浅,墨燃看得怔了,手里的茶盏也忘了放下,只觉得这山间的清风、新茶的香气,都不及师尊一笑动人。
喝完茶,墨燃又去厨房处理春笋,切了笋片炒腊肉,又用野莓熬了酱,配着刚蒸的米糕,摆了满满一桌。两人坐在竹舍的窗边,窗外是新发的竹枝,桌上是山野的滋味,楚晚宁尝了一口笋片,鲜脆爽口,抬眼看向墨燃,见他正眼巴巴等着自己评价,便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墨燃立刻笑开了花,扒了口饭,又往楚晚宁碗里夹了块腊肉:“师尊爱吃,我以后常做。”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泥炉里的茶还温着,竹舍外的春笋在春风里拔节生长,南屏山的日子,便像这杯新茶,清宁回甘,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