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黎明前的暗霭,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冷冽的金芒。
陈义柔攥着怀中用锦缎层层包裹的真遗诏,指尖泛白,呼吸也跟着滞涩。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在咫尺的焦灼。
三个月的死牢挣扎、流放途中的生死一线、潜入相府的九死一生,父亲在牢中受的苦楚,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凝在这一方锦缎包裹的纸卷里,重逾千斤。
所有的隐忍与筹谋,都将在这一日尘埃落定。
身侧的徐文杰一身玄色劲装,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昨夜太庙夺诏,徐文杰展露的那手奇门遁甲的绝技,至今仍在陈义柔心头盘旋。
这个男人的底细,如同深埋于地宫的秘典,每掀开一角,便有更深的迷雾漫上来。
“想什么?”
徐文杰的声音低沉,裹着晨雾的微哑,打断了陈义柔的思绪。
陈义柔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疑虑,抬眼看向宫门前那队肃立的禁军。
“在想,林嵩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堂,仅凭一份遗诏,未必能一击致命。”
“你伪造的那封通敌密信,早已在暗卫营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文杰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今的林嵩,已是惊弓之鸟。我们要做的,不过是递上最后一把刀。”
话音未落,宫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着蟒袍的内侍快步走来,神色恭敬却难掩审视。
陈义柔心头微动。
陈义柔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才能见到皇帝,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顺利。
后来才知,是徐文杰提前让暗卫将太庙异动的证据递交给皇帝信任的忠良老臣,老臣连夜进宫劝谏,早已对林嵩专权心存不满的皇帝,这才动了彻查之心。
“陛下口谕,宣陈义柔、徐文杰觐见。”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陈义柔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随着徐文杰一同踏入宫门。
穿过层层宫阙,朱红的宫墙在两侧缓缓退去,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行至太和殿外,内侍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罪臣之女陈义柔,闲散王爷徐文杰,觐见陛下——”
陈义柔攥紧了遗诏,指尖沁出的冷汗濡湿了锦缎,她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随着徐文杰一同踏入大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明黄色的龙椅上,端坐着大晟王朝的天子,鬓角已染了霜白,面容憔悴,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
天子的目光扫过陈义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落在她身上的囚服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阶下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丞相林嵩站在文官之首,一身紫色官袍,面色沉稳,目光落在陈义柔身上时,却闪过一丝阴鸷的狠戾,转瞬即逝。
“草民陈义柔,叩见陛下。”
陈义柔俯身下跪,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臣女今日冒死觐见,为的是呈上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物证,还先帝一个公道,还大晟一个正统。”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林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大胆逆女!你乃罪臣之女,本应流放三千里,苟延残喘,竟敢擅闯皇宫,妖言惑众!来人,将她拖下去,杖毙于殿外!”
禁军应声上前,冰冷的铠甲碰撞声在殿内响起,带着肃杀的气息。
冰冷的铁链擦过陈义柔的耳畔,她身体微颤,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如磐石。
“陛下!臣女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凌迟之刑!”
陈义柔猛地抬高了声音,掷地有声。
“但在此之前,臣女恳请陛下,先看一眼这份先帝遗诏!”
陈义柔抬手将怀中的锦缎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先帝弥留之际,亲手拟定的遗诏!被林嵩藏匿于太庙,篡改诏书,扶持傀儡太子登基,意图把持朝政,谋朝篡位!”
“一派胡言!”
林嵩气得面色铁青,手指着陈义柔,浑身都在颤抖。
“先帝遗诏早已昭告天下,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你这逆女,分明是受奸人挑唆,伪造诏书,意图颠覆我大晟江山!陛下,此女心术不正,万不可信!”
百官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显然,林嵩的党羽,早已遍布朝堂。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愈发凝重。
皇帝沉默地看着阶下的陈义柔,又看了看怒不可遏的林嵩,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陈义柔,你说这是真遗诏,有何凭证?”
“先帝遗诏,末尾有龙凤合璧的暗记,乃是先帝登基之时,由钦天监特制,藏于诏书夹层,需蘸清水轻拭纸面方能显现!”
陈义柔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
“此乃陛下与先帝的兄弟秘辛,旁人无从知晓!林嵩篡改的诏书,只有玉玺,却没有这暗记!陛下只需将宫中存档的那份诏书取来一对比,便知真伪!”
皇帝的眼神骤然一紧。
龙凤合璧的暗记,是他与先帝兄弟二人的秘密,除了他们,无人知晓!
皇帝看向林嵩,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林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步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作镇定地嘶吼。
“陛下莫要听她胡说!这等拙劣的伎俩,岂能瞒过陛下的慧眼!”
“传朕旨意,取存档遗诏!”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怒。
内侍不敢怠慢,快步退下,片刻之后,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锦盒打开,那份昭告天下的遗诏,静静躺在里面。
皇帝亲自走下龙椅,接过遗诏,指尖轻颤着展开。
皇帝的目光在诏书上逡巡,从开头的字迹,到末尾的玉玺,最后,他按照陈义柔所说,蘸了清水,轻轻拭过诏书夹层。
空空如也!
皇帝猛地抬头,看向陈义柔手中的锦缎,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呈上来!”
陈义柔双手捧着真遗诏,缓步上前,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诏书,指尖轻颤着拂过纸面,那熟悉的字迹,分明是先帝的手笔。
皇帝深吸一口气,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拭过诏书夹层。
一枚用金线绣成的龙凤合璧图案,赫然出现在眼前,栩栩如生,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先帝……皇兄……”
皇帝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
皇帝死死攥着那份真遗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中的怒火与悲痛,几乎要喷薄而出。
皇帝看向林嵩的目光,已经淬满了寒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那些原本附和林嵩的官员,此刻早已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几位忠良老臣更是面露悲愤,双拳紧握。
林嵩面如死灰,却依旧强撑着辩解。
“陛下!这是她伪造的!是她伪造的!”
“伪造?”
陈义柔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狼狈不堪的林嵩,声音依旧清亮,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穿透力。
“陛下,臣女还有一事要奏。”
陈义柔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密信,高高举起。
“这是林嵩与北狄首领的往来密信,信中言明,若他能把持朝政,便割让燕云十六州,与北狄平分大晟江山!此信,臣女于相府密室书架后的暗格中所得,旁还有北狄狼牙信物为证,信上的字迹,与林嵩的奏折笔迹,分毫不差!”
内侍接过密信与狼牙,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密信,又拿起那枚狼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密信掷在林嵩脸上,厉声喝道:
“林嵩!你这狼心狗肺的奸贼!先帝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叛国,篡改遗诏!朕今日若不杀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臣冤枉!”
林嵩瘫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是这逆女伪造密信,陷害老臣!陛下明察!”
“冤枉?”
徐文杰终于开口,声音冷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徐文杰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起。
“这是昨夜在太庙,从林嵩派去的死士身上搜出的信物。此玉佩,乃是林嵩的贴身之物,上刻‘嵩’字,陛下可仔细查验。”
内侍接过玉佩,呈给皇帝。
皇帝看着玉佩上的字,再看向阶下状若疯癫的林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林嵩的党羽见状,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却被皇帝冷冷的目光逼得不敢言语。
“来人!”
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将林嵩拿下,打入天牢!其党羽,尽数捉拿归案,彻查到底!”
禁军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林嵩的手脚。
林嵩被拖拽着向外走去,口中依旧在嘶吼。
“陈义柔!徐文杰!老夫便是化作厉鬼,也定要向尔等索命!”
林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之外。
殿内的百官,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几位忠良老臣更是热泪盈眶,高呼陛下英明。
陈义柔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陈义柔微微侧眸,看向身侧的徐文杰。
男人的目光,正落在陈义柔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赞赏?
是审视?
亦或是别的什么?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徐文杰率先移开目光,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奸贼已除,朝政清明。臣,告退。”
皇帝此刻正沉浸在悲痛与震怒之中,闻言,摆了摆手。
“徐王劳苦功高,朕定会重赏。陈义柔,你为大晟立下大功,朕赦免你全家的罪责,恢复你父亲的名誉。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陈义柔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
“陛下,臣女别无所愿,只愿陛下能善待百姓,励精图治,还大晟一个海晏河清。”
皇帝看着陈义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女子。朕,准了。”
皇帝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父亲的旧部,如今多被林嵩打压,朕会一一召回,重振朝纲。”
陈义柔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再次叩首。
“谢陛下。”
陈义柔起身,随着徐文杰一同走出太和殿。
殿外的阳光,比来时更加炽烈,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徐文杰停下脚步,侧目看向陈义柔。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陈义柔看着徐文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中却带着一丝警惕。
“徐王爷深藏不露,昨夜太庙之事,多谢。”
“举手之劳。”
徐文杰淡淡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太庙的异动,并非人为那么简单,时空乱流的漩涡,远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陈义柔的心,猛地一沉。
时空乱流?
徐文杰果然知道些什么。
陈义柔正要追问,徐文杰却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宫门外走去。
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红的宫墙尽头,只留下一个神秘的剪影。
陈义柔站在原地,望着徐文杰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权谋的博弈,她赢了。
可徐文杰那句“时空乱流”,却像一颗石子,在陈义柔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陈义柔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遗诏,指尖传来锦缎的微凉触感。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架空王朝时空偏差已修正,新手任务完成度100%!奖励积分10000,解锁技能库:书法精通、格斗精通!)
(叮!时空楔子世界能量稳定,即将开启下一阶段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义柔的脚步,微微一顿。
原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她。
而那个名叫徐文杰的男人,注定会与她,在时空的漩涡里,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