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陈义柔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像是被重器碾过一般,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陈义柔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结着蛛网的潮湿石壁,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气息直冲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疼得陈义柔眼前发黑,这具身体的糟糕状况远超她的想象。
“醒了?”
粗嘎的男声在身侧响起,陈义柔偏头看去,是个穿着皂色差役服的狱卒,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算你命大,挨了三十大板还能活过来,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陈家满门抄斩,就剩你这个小丫头,流放三千里到蛮荒之地,路上的苦,够你受的。”
狱卒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义柔的脑海里。
陈义柔还没从被(时空修正系统)绑定的震惊中缓过神,就被这具身体的记忆洪流淹没。
原主也叫陈义柔,是大靖王朝御史大夫陈敬之的独女。
陈敬之为人刚正,因弹劾丞相林嵩篡改先帝遗诏、拥立傀儡太子登基,被林嵩反咬一口,扣上“谋逆”的罪名,陈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原主本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从未受过半分苦,被打入天牢后遭了三十大板,又惊又痛,竟就这么香消玉殒,让来自现代的陈义柔占了这具身体。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世界为大靖王朝,时空偏差节点为(遗诏篡改),任务目标:修正历史偏差,助正统继承人登基,期限三个月。任务失败惩罚:抹杀意识。)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陈义柔攥紧了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粗糙的皮肉,尖锐的痛感拽着她从混沌里挣脱。
抹杀意识?
陈义柔猛地咬了咬下唇,现代的生活还在脑海里晃悠,实验室的烧杯、窗台的多肉、母亲煲的排骨汤……
那些鲜活的画面让陈义柔心头一颤。
她不能就这么消失,哪怕是为了活下去,这该死的任务,她也必须完成。
“把汤喝了吧。”
狱卒把碗往陈义柔面前推了推,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却还是多了句。
“林相下令明日一早就押你上路,能吃点就吃点,不然到了流放路上,想喝口热的都难。”
陈义柔看着那碗米汤,胃里一阵翻涌,可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陈义柔撑着冰凉的石壁,试图坐起身,可刚一动,背后的伤就传来撕裂般的疼,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狱卒见状,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扶了陈义柔一把,力道不算轻,却也堪堪让她坐稳了。
“谢了。”
陈义柔哑着嗓子道了声谢,接过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米汤。
米汤寡淡得像白开水,还混着柴火的糊味,可温热的液体滑入空荡的胃袋,还是让陈义柔虚软的身体多了几分力气。
陈义柔一边喝,一边快速梳理原主的记忆,目光同时扫过整间牢房。
这是天牢最深处的囚室,四面皆是实心石壁,唯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还守着两个持长刀的侍卫。
硬闯,绝无可能。
更何况,陈义柔现在是戴罪之身,身上还带着伤,别说逃狱,就是走到牢门口,恐怕都要耗尽所有力气。
“系统,我现在的状态能解锁什么技能?”
陈义柔在心里默念,她记得系统绑定的时候说过,她拥有“全能技能库”,只是需要根据任务场景和自身状态解锁。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体状态:重伤,体力值10/100,精神值30/100。基于全能技能库基础权限,解锁适配生存需求的基础技能:医学(初级)、侦查(初级)。)
医学技能!
陈义柔的眼睛亮了亮。
她本身就是医学生,虽然还没毕业,但基础的伤口处理和急救知识还是有的,初级医学技能的解锁,正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喝完米汤,陈义柔谢过狱卒,待狱卒走后,狱卒说完,将碗往她面前一放,转身靠在石壁上,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她背后的伤,终究没再说出更刻薄的话。
陈义柔挪到墙角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石壁坐下。
陈义柔撩起身上破烂的囚服,背后的伤口赫然入目。
三十大板打在背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若是不及时处理,别说流放三千里,恐怕今晚都熬不过去。
陈义柔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初级医学技能。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脑海中散开,流淌到四肢百骸,同时,关于伤口处理的知识也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陈义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囚室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还有地上一块边缘还算光滑的碎石。
陈义柔忍着疼,一点点挪过去,捡起碎石,又扯了几把干净的干草。
陈义柔先用碎石将干草碾成碎末,又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石壁缝隙里找到了一点干硬的苔藓。
原主的记忆里,这种苔藓在大靖的民间被用来止血消炎,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陈义柔将苔藓和干草碎末混合在一起,又从囚服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点地上的冷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背后的伤口。
冰冷的水碰到伤口,疼得陈义柔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陈义柔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让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她知道,现在的每一分忍耐,都是为了活下去。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表面的脓血,陈义柔将混合了苔藓的干草碎末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小心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陈义柔几乎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系统提示:宿主通过医学(初级)完成伤口应急处理,体力值消耗5,当前体力值5/100,伤口化脓速度降低80%,暂未出现感染风险。)
机械音的提示让陈义柔松了口气,至少今晚,她能活下来了。
可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明天一早,她就要被押往流放之地。
三千里蛮荒,路途艰险,林嵩既然想让陈家绝后,绝不会让陈义柔安安分分地走到流放地,路上必然会有无数的陷阱和杀机。
更重要的是,她的任务是修正历史偏差,助正统继承人登基。
可现在,她连天牢都出不去,甚至不知道正统继承人是谁,又该如何完成任务?
陈义柔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充满了焦虑。
陈义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原主是深闺小姐,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只记得父亲曾在书房里提过,先帝最疼爱的是七皇子,只是七皇子年纪尚幼,生母早逝,在朝中没有根基,才让林嵩钻了空子。
七皇子……
陈义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正统继承人了。
可七皇子现在在哪里?
是被林嵩软禁了,还是已经遭了毒手?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打断了陈义柔的思绪。
陈义柔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刚才那个狱卒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色阴沉,眼神如刀,落在陈义柔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小姐,别来无恙啊。”
锦袍男子开口,声音尖细,像极了宫里的太监。
陈义柔认出他,是林嵩身边的得意门生,也是这次构陷陈家的帮凶之一,名叫王怀安。
陈义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让王怀安的脸色沉了几分。
王怀安踱步走到陈义柔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义柔,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嗤笑一声。
“陈小姐倒是硬气,可惜陈家树倒猢狲散,你一个罪臣之女,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我今日来,倒是想问问,你父亲死前,就没跟你提过什么要紧事?比如……那道先帝的真遗诏?”
果然是为了遗诏!
陈义柔的心猛地一跳。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确实在出事前,将一个木盒交给了贴身侍卫,让侍卫带走,只是侍卫后来下落不明,木盒里装的是什么,原主也不知道。
现在看来,那木盒里,极有可能就是先帝的真遗诏!
陈义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盘算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暴露任何线索,否则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王大人说笑了。”
陈义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我父亲一心为国,怎会私藏遗诏?更何况,陈家被抄家时,林相的人搜得底朝天,若是真有遗诏,岂会留到现在?”
王怀安显然不信,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陈义柔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陈义柔的脖颈瞬间绷紧,呼吸一滞,背后的伤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义柔,别给脸不要脸!”
王怀安的声音淬着冰。
“我再问你一遍,遗诏在哪里?不说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陈义柔的眼眶泛红,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
“我不知道。”
“好,很好!”
王怀安被陈义柔的态度激怒,猛地松开手,对着身后的狱卒喝道:
“给我打!打到她肯说为止!”
狱卒面露难色,犹豫着不敢动手。
“王大人,林相吩咐过,留她一条性命,明日流放……”
“林相的吩咐我自然知道!”
王怀安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只是让你打,又没让你打死!打残了,照样能流放!”
狱卒不敢再反驳,拿起一旁的木棍,就要朝陈义柔打去。
陈义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疼,以她现在的状态,这顿打下来,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陈义柔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开口。
“王大人,你就不怕我死了,永远找不到遗诏吗?”
王怀安的动作一顿,看向陈义柔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陈义柔忍着疼,继续说道:
“我确实不知道遗诏在哪里,但我父亲曾说过,遗诏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若是我死了,遗诏就会永远消失。林相想要的是正统,若是没了遗诏,他拥立的傀儡太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吗?”
陈义柔的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王怀安和林嵩的痛点。
林嵩篡改遗诏,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掌控朝政,若是真遗诏消失,他的地位始终会受到质疑。
王怀安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许久,王怀安才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不过,陈义柔,你最好记住,你的命捏在我们手里,若是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王怀安甩袖离去,狱卒也收起木棍,跟着走了出去,铁门再次被关上,发出沉重的落锁声。
陈义柔瘫坐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陈义柔却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赌对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喘息,王怀安不会善罢甘休,林嵩更不会。
明天的流放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陈义柔靠在石壁上,望着铁窗外那一点微弱的星光,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静与坚定。
陈义柔悄悄调动起刚解锁的初级侦查技能,耳尖微动,捕捉着牢外侍卫的脚步声。
两短一长,是换班的节奏。
大靖王朝,遗诏篡改,七皇子,林嵩……
这些线索在陈义柔的脑海里交织。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流放路上找到机会,逃出控制,然后找到真遗诏,找到七皇子,完成系统的任务。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她陈义柔的命,赌的是整个大靖的未来。
而她,只能赢,不能输。
夜色渐深,天牢里的寒意越来越重,陈义柔裹紧了破烂的囚服,蜷缩在墙角。
陈义柔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规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脑海里的全能技能库仿佛是她唯一的依仗。
初级医学能让她处理伤口,初级侦查能让陈义柔观察周围的环境,或许,她还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解锁更多的技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陈义柔在心里默念着,意识渐渐陷入昏沉,可她的手,却始终紧紧攥着,仿佛握住了那一丝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