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裹着寒气,钻骨地凉。
陈义柔是被这股寒意冻醒的,意识回笼的刹那,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湿冷。
陈义柔猛地打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花板,带着潮湿的霉味,墙角的蛛网沾着水珠,摇摇欲坠。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陈义柔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加班回家的路上,为了躲一辆失控的货车,失足摔进了路边的施工坑,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嘶——”陈义柔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伸手一摸,指尖沾着黏腻的血迹,伤口不算深,却让她头晕目眩。
陈义柔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的土坯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木桌,门是用几根朽木钉成的,漏风的缝隙里不断灌进冷风。
这到底是哪里?
绑架?恶作剧?还是……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让陈义柔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陈义柔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时空修正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进度10%……30%……70%……)
(叮!时空修正系统绑定成功!宿主:陈义柔。)
陈义柔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谁?谁在说话?”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陈义柔的回声,墙角的老鼠受惊般窜进洞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宿主无需惊慌,本系统是来自时空管理局的辅助系统,旨在修正因时空乱流产生的历史偏差,维护低维时空秩序。)
机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陈义柔僵在原地,指尖轻颤。
陈义柔是写过几本网文的兼职作者,对“系统”二字并不陌生,可当这只存在于虚构里的东西砸进现实,胸腔里的窒息感几乎让她站不稳。
“时空乱流?历史偏差?”
陈义柔定了定神,尝试着在心里发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宿主原时空遭遇时空裂缝波及,身体已判定为死亡状态。本系统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98%,为时空修正者最优人选,特将宿主灵魂牵引至当前低维时空,给予宿主新生机会。)
身体已判定为死亡状态……
这八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陈义柔的心上。
她的父母,她刚升职的工作,她攒了半年工资准备买的相机……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场意外里,戛然而止了。
一股酸涩猛地呛上喉咙,眼眶瞬间热了。
陈义柔狠狠咬着下唇,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在职场摸爬了五年,陈义柔早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何况在这陌生的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
(宿主请尽快调整状态,当前时空为编号001的架空古代王朝。大靖王朝。此次时空偏差并非自然产生,而是高维掠夺者操控时空乱流所致,林嵩实为掠夺者的低阶爪牙,其目的是破坏低维时空秩序,汲取能量。靖元二十三年,先帝驾崩,丞相林嵩联合禁军统领篡改遗诏,废黜嫡长子景王,拥立年幼的庶子登基,把持朝政,导致忠臣蒙冤,民不聊生,最终引发王朝覆灭。)
(系统任务:修正历史偏差,助景王登基,还大靖王朝清明。任务期限:三个月。)
(任务奖励:积分1000,解锁基础技能库,获得回归原时空的资格。)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灵魂将因失去系统能量支撑而湮灭。)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播报着任务内容,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陈义柔的心上。
三个月,修正一个王朝的历史?
还得对抗什么高维掠夺者的爪牙?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义柔一个连宫斗剧都看得一知半解的现代社畜,别说扳倒权倾朝野的丞相了,就算是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地方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失败的惩罚,是灵魂湮灭。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陈义柔的呼吸都堵死。
陈义柔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嘴里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是咬破了下唇的血。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是否开启新手福利?)
陈义柔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新手福利?是什么?”
(新手福利:发放基础生存礼包一份,包含:初级自愈技能1,基础医学知识1,白银十两。)
(是否领取?)
“领取!立刻领取!”
陈义柔几乎是脱口而出。
(叮!新手福利已发放,初级自愈技能已激活,基础医学知识已载入宿主记忆库,白银十两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陈义柔的丹田处升起,缓缓流遍全身。
后脑勺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陈义柔伸手一摸,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了,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同时,大量的医学知识涌入陈义柔的脑海,从草药辨识到伤口处理,从常见病症诊断到急救措施,清晰得像是她学了十几年的专业。
陈义柔愣了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陈义柔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心底的慌乱。
哭和怕没用,想活着,想再看一眼爸妈,就必须把这个天方夜谭的任务啃下来。
陈义柔开始整理脑海里的信息。
当前身份:系统并没有说明,只知道陈义柔现在身处大靖王朝。
从这破败的房间来看,陈义柔的身份恐怕高不到哪里去。
任务目标:助景王登基,扳倒丞相林嵩,斩断掠夺者在这个时空的爪牙。
首先,陈义柔需要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然后找到景王,获得他的信任,最后再联手对抗林嵩。
听起来简单,可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林嵩能篡改遗诏,把持朝政,必定是党羽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景王被废黜,恐怕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想要联系上他,难如登天。
陈义柔揉了揉眉心,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陈义柔需要找到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床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缺腿的木桌上,放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冷掉的稀粥。
陈义柔掀开桌子底下的一个破旧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和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陈义柔拿起小册子,吹掉上面的灰尘,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陈氏族谱。
陈义柔翻开一看,心脏又是猛地一跳。
族谱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陈义柔,罪臣陈敬之之女,靖元二十三年,陈家被抄,满门流放,途中遇袭,唯余此女,下落不明。
罪臣之女!
陈义柔倒吸一口凉气。
陈敬之……
陈义柔在系统给出的信息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陈敬之是景王的太傅,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林嵩篡改遗诏的忠臣,最终被林嵩罗织罪名,满门抄斩。
原来,陈义柔现在的身份,是陈敬之的女儿。
这个身份,简直是把陈义柔架在了火上烤。
林嵩对陈家恨之入骨,若是被人发现陈义柔还活着,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陈敬之是景王的太傅,这份渊源既是催命符,也是敲门砖。
只要能藏好身份,找到景王,这份关系就是陈义柔最大的筹码。
利弊交织,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义柔紧紧攥着手中的族谱,指节泛白。
陈义柔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和恐惧,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不就是扳倒一个奸臣,扶立一个王爷吗?
她陈义柔,就算是个现代社畜,也未必会输给这些古代的老狐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吆喝声。
“里面的人听着!林相爷下令清查各地流民,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带回府衙审问!”
陈义柔脸色一变。
流民?
陈义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又看了看这间破败的土坯房,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陈义柔应该是在陈家流放途中遇袭后,侥幸活了下来,被当成流民,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林相爷下令查流民?
肯定不是例行检查!是林嵩还在斩草除根,在找陈家的漏网之鱼!
来不及细想,房门已经被粗暴地踹开,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衙役上下扫了陈义柔一眼,见她虽是衣衫破烂,眉眼却生得周正,眼里立刻冒了光。
“哟,这破地方还藏着这么个俏娘们儿?跟我们走一趟吧,府衙里有好酒好菜等着你!”
说着,就伸手来抓陈义柔的手腕。
陈义柔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陈义柔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原主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可她不一样,她大学时练过两年女子防身术。
衙役抓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
“臭娘们,还敢躲?给我拿下!”
另一个衙役立刻举着木棍,朝陈义柔的后背砸来。
劲风扑面,陈义柔心脏狂跳,她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随手抓起地上的碎砖,朝着衙役的小腿挥了过去。
不是想伤人,只是想逼退他。
“嗷!”
衙役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为首的衙役见状,脸色大变。
“好你个泼辣的小贱人!竟敢袭警!”
他怒吼着,举起木棍,朝着陈义柔的脑袋狠狠砸下。
陈义柔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青天白日,对女子动粗,成何体统?”
陈义柔猛地睁开眼睛,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雨幕中,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姿挺拔,墨发如瀑,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
他的脸隐在油纸伞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目光淡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为首的衙役抬头一看,看清来人的衣着和玉佩,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都打颤。
“小的……小的不知王爷驾临,罪该万死!”
王爷?
陈义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陈义柔看着雨幕中那个挺拔的身影,脑海里突然闪过系统给出的信息。
景王,当朝嫡长子,被废黜后,行踪不明。
难道……
男子缓缓收起油纸伞,抬眸看向陈义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义柔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探究,而系统似乎捕捉到了这一互动,立刻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景王,萧景渊。)
(触发支线任务:获得景王的初步信任。)
(任务奖励:积分100,解锁格斗基础技能。)
陈义柔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里又惊又疑,却还是忍不住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转机。
雨,还在下着。
可陈义柔的心里,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正悄悄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