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陷入一片死寂。
周隶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后腰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他想起医生白天的复查——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在两名保镖的监视下，为他做了检查。
「旧伤复发，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医生语气平淡，「我给你开了一些止痛药和外用药，按时使用。」
周隶安试图与医生有眼神交流，但对方始终避开他的视线。在离开前，医生看似无意地碰掉了听诊器，弯腰捡起时，快速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周隶安手中。
此刻，周隶安紧握着那张纸条，掌心渗出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语然死前一周，曾预约心理诊所。地址：梧桐路17号，林医生。」
心理诊所？语然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她从来没有提过。
周隶安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可能是关键线索！语然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去心理诊所，才会去那个废弃工厂，才会……
他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如果语然真的遇到了麻烦，为什么不告诉裴景深？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啊。
除非……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或者，她担心的事情与他们有关？
周隶安走出卫生间，重新躺回床上。他需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去那个心理诊所调查。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几乎不可能逃出这栋戒备森严的别墅。
就在他苦苦思索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保镖规律的脚步声，而是更轻、更犹豫的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口，许久没有动静。
周隶安屏住呼吸。
「咔哒。」门锁轻轻打开。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周隶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裴景深。
他以为裴景深会做什么，但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月光勾勒出裴景深深邃的轮廓，他眼中的仇恨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情绪。
裴景深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周隶安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是无辜的，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如果你是凶手，为什么……我还会来这里看你？」
周隶安的心猛地一紧。他几乎要睁开眼睛，告诉裴景深他醒着，告诉他所有真相。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的裴景深不会相信。
裴景深在床边站了将近十分钟，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周隶安睁开眼睛，眼中已盈满泪水。那个深夜来看他的裴景深，仿佛变回了从前那个会在他做噩梦时守在他床边的少年。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裴语然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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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管家照例送来早餐。
「周先生，今天感觉如何？」他的语气依然礼貌而疏离。
周隶安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陈管家，你在裴家工作多久了？」
「二十三年。」陈管家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回答，「从先生十岁起，我就在裴家服务。」
「那你一定很了解语然。」
陈管家的动作微微一顿：「语然小姐是个善良的孩子。」
「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在她出事之前？」
陈管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周隶安的脸：「周先生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找出语然去工厂的真正原因，也许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周隶安诚恳地说。
陈管家沉默了许久，久到周隶安以为他不会回答。
「语然小姐出事前两周，确实有些反常。」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会突然发脾气——这很不像她。有一次，我听到她在房间里打电话，语气很激动，说『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她有没有说『你们』是谁？」
陈管家摇摇头：「没有。而且，她很快发现我在门外，就挂断了电话。」他顿了顿，「周先生，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在裴家这么多年，看着你们三个一起长大……我不相信你会伤害语然小姐。」
周隶安的鼻子一酸：「谢谢你，陈伯。」
「别谢我。」陈管家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只是陈述事实。另外，先生今天会晚些回来，他有重要的商务会议。」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却让周隶安心中一动。裴景深晚归，意味着保镖的注意力可能会分散，也许这是他寻找逃跑机会的最佳时机。
但如何逃出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如何避开别墅里的监控和保镖？
早餐后，周隶安开始仔细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通风口上——那是天花板上的一个方形栅栏，大小似乎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他站上书桌，试图打开通风口栅栏。栅栏用螺丝固定，但他没有工具。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门外传来陈管家的声音：「周先生，您需要水果刀吗？先生吩咐给您送些水果。」
水果刀！
「需要，谢谢。」周隶安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门开了，陈管家端着果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把银色的小刀。他将果盘放在书桌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周隶安拿起水果刀，心跳加速。陈管家是故意的吗？他在帮他？
没有时间多想，周隶安迅速站上书桌，用水果刀撬开通风口栅栏的螺丝。螺丝很紧，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拧松。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后腰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一小时后，四颗螺丝全部卸下。周隶安轻轻移开栅栏，露出黑漆漆的通风管道。他爬上书桌，艰难地将自己塞进通风口。
管道狭窄而黑暗，充满灰尘。他只能匍匐前进，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每前进一寸，后腰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周隶安靠近，发现那是另一个通风口，下面似乎是一个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往下看——是裴景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但电脑屏幕亮着。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周隶安的心狂跳起来，也许那里有关于语然案件的线索！
他轻轻推开通风口栅栏，跳进书房。落地的震动让后腰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迅速走到书桌前，他翻看那些文件。大部分是商务合同，但最下面压着一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语然案件调查报告」。
周隶安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警方报告的复印件，现场照片触目惊心。还有语然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确实是打给他的，时长47秒。但除此之外，在当天早些时候，语然还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时长三分多钟。
那个号码被标记为「未知」。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笔记，是裴景深的字迹：「工厂监控在事发前一天故障。太巧了。需要查工厂所有者。」
工厂所有者？周隶安突然想起，那座废弃工厂所在的土地，似乎属于裴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但这只是他模糊的印象，不能确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周隶安看向裴景深的电脑，屏幕上有密码锁。
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语然的生日、裴景深自己的生日、公司成立日，都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周隶安愣住了。裴景深竟然用他的生日做电脑密码？在恨他入骨的情况下？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快速浏览电脑文件，找到一个名为「工厂地块」的文件夹。
打开后，里面是土地所有权文件。那座工厂所在的土地，确实属于「裴氏置业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竟然是——裴振东。
裴景深的叔叔。
周隶安记得这个人。裴振东是裴景深父亲的弟弟，一直在集团担任副职，但据说能力平平，野心却不小。裴景深接管集团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语然的死，会和裴振东有关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裴景深回来了，比预期早！
周隶安迅速关掉文件，将一切恢复原状，爬回通风管道。他刚把栅栏装回原位，书房门就被打开了。
透过栅栏缝隙，他看到裴景深走进书房，看起来疲惫不堪。他走到书桌前，盯着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久久不动。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周隶安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三个人的合影：少年时期的裴景深、周隶安，和笑得灿烂的裴语然。
裴景深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周隶安的脸，眼中情绪翻涌。
「隶安，」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果你是无辜的……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伤你这么深……」
周隶安在通风管道里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裴景深很快收起情绪，将相框放回抽屉，锁上。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隶安悄悄退回管道深处，艰难地爬回自己的房间。重新装好通风口栅栏后，他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从书房偷拿的照片——那是语然高中毕业时拍的独照，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哥哥，隶安哥，谢谢你们一直保护我。但我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面对。」
语然到底面对了什么？
周隶安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要查出真相。
为了语然，也为了他和裴景深之间，那些还未完全熄灭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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