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层。

禁止进入的地下层。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侧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楼梯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油灯的光晕在石墙上跳跃，投出晃动的影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转了大概三圈后，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低矮的走廊，天花板压得很低，艾拉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内透出微弱的光线，还有……翻书页的声音。

艾拉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裸露的石砖，房间里堆满了书架——不是楼上那种整齐的书架，而是歪歪扭扭的木架，有些已经朽坏，用绳子勉强固定着。

书架上塞满了书，但那些书的状态很糟糕：封面破损，书页卷边，有些甚至烧焦了边角。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还有……某种焦糊的气味。

房间中央有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伊莱恩教授。

他背对着门口，正埋头阅读一本摊开的大书。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上，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晃动的影子。

艾拉的目光从教授身上移开，落在那些书架上。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破损的书脊，突然定格在一本书上——

那是一本极其厚重的书，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已经龟裂剥落。书脊上有烫金的字迹，但大部分已经磨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A…S…。

但吸引艾拉的不是书名。

而是那本书的封面——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烧焦的手印。

手指的形状，掌心的纹路，甚至指纹的走向，都在皮革上留下了焦黑的烙印。那个手印不大，像是女人的手，或者少年的手。

艾拉盯着那个手印，一动不动。

左眼下的胎记开始剧烈发烫。那热度迅速蔓延，从脸颊到脖颈，再到整条手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也在发热，像是……在呼应那个烧焦的手印。

伊莱恩教授它不会回答你的。

艾拉猛地回过神。伊莱恩教授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光，看不清眼神。

艾拉·无名者教……

艾拉·无名者教授。

艾拉的声音有些干涩。

艾拉·无名者我不知道这里是……

伊莱恩教授禁止进入的地方。

伊莱恩教授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伊莱恩教授但你还是进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书架前，伸手取下那本有烧焦手印的书。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伊莱恩教授这本《灰烬纪年》

他把书放在桌上，油灯的光照亮了那个焦黑的手印。

伊莱恩教授是三百年前，最后一批灰烬法师留下的。

伊莱恩教授不是印刷的，是手抄的。

伊莱恩教授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是用手写下的。

他翻开封面。内页是泛黄的羊皮纸，文字是深褐色的墨水，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但艾拉看见——那些文字的笔画边缘，有细微的、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