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莉娜婶婶四级亲和,水系。
莉娜婶婶三十年来的第一个。
艾拉拿起木勺,搅拌着碗里稀薄的汤水。
艾拉·无名者是好事。
莉娜婶婶是好事。
莉娜重复,目光落在艾拉脸上。
莉娜婶婶那你呢?
莉娜婶婶你有什么打算?
艾拉·无名者纺织厂或者矿场,还能有什么打算。
艾拉·无名者
莉娜婶婶我听说……西街的纺织厂在招女工,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包两顿饭。
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
莉娜婶婶或者……我认识北区洗衣房的一个管事,也许能说说情……
艾拉·无名者不用了,婶婶。
艾拉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身体深处那片冰凉。
艾拉·无名者我自己能解决。
艾拉·无名者
莉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莉娜婶婶孩子,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莉娜婶婶矿场那种地方——
艾拉·无名者我知道。
艾拉打断她。
艾拉·无名者我都知道。
屋里陷入沉默,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莉娜坐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汤都凉透了,才缓缓起身。
莉娜婶婶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工厂看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莉娜婶婶好好睡一觉,艾拉。
莉娜婶婶什么都别想。
门关上了。艾拉吹灭油灯,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黑暗中,她能听见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进水桶的声响,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钟摆。
左眼下的胎记烫得几乎让她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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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艾拉是被一种陌生的叩门声吵醒的。
不是莉娜婶婶那种急促的拍打,也不是邻居们随意的敲门。而是有节奏的、带着某种精确计算的三下叩击,停顿,再三下。
她披上外套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胸前别着银月学院的徽章——两弯银月环绕一颗星辰。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像是用尺子量过般毫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阿尔法瑞思艾拉·无名者?
声音平板得像在念公文。
艾拉·无名者是我。
阿尔法瑞思签收。
男人递过信封和一支笔,笔是精致的铜制蘸水笔,笔尖闪着冷光。
艾拉接过。信封厚实光滑,正面用优雅的斜体字写着她的名字和住址,火漆封口上印着清晰的学院纹章——和她口袋里那枚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她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男人接过签收单,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每一步都迈得完全一致,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音规律得令人不安。
艾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手中这个突如其来的信封。蜡封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她小心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是厚重的羊皮纸,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墨水气息。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印刷字体:
致 艾拉·无名者:
经银月魔法学院特殊审查委员会评定,鉴于您在觉醒仪式中展现出的特殊体质及潜在可能性,本院决定破格授予您“旁听生”资格。
下面的条款一条条列得清晰:临时资格、不提供食宿、不得参与魔法实践、每周二十小时辅助工作……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最下方。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比其他部分稍深,笔画流畅优雅:
“天赋有多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