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一个瘦小的男孩趴在窗台上，鼻子在玻璃上压成扁平。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男孩想了想，咧嘴笑了。

艾拉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乎算是个微笑。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瘦削，苍白，灰绿色的眼睛像蒙尘的玻璃珠。唯有左眼下那个胎记，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淡灰色轮廓。

推开门，踏入巷子浑浊的光线中。远处，王都中心广场的方向已经传来人声鼎沸的喧嚣——觉醒仪式就在那里举行，贵族、平民、贫民窟的孩子，所有人的命运将在今天被一块冰冷的水晶石决定。

她回头，看见莉娜婶婶追了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麦面包。

她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广场的方向，朝着那座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银白色高塔的阴影走去。

巷子两旁的窗户里，许多眼睛在看着她。羡慕的，嫉妒的，同情的，冷漠的。在贫民窟，任何一点“不同”都会被放大，被议论，被恐惧。

而今天，她将走上高台，在数千人面前，测试自己是否“不同”。

艾拉咬了一口黑麦面包，粗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广场，望着那些已经聚集的人群，望着高台上那块被阳光照得刺眼的水晶石。

左眼下的胎记，又开始微微发烫。

王都中心广场上的人群像一锅煮沸的粥。

艾拉挤在贫民窟孩子组成的队伍末尾，粗布衣服在绫罗绸缎间显得格外扎眼。她能闻到香水、熏香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能听见贵族家长们低声的叮嘱、商贾们紧张的祈祷，还有孩子们压抑的抽泣——那些知道自己毫无希望、却不得不走上高台的孩子的哭泣。

高台上，身穿银白长袍的仪式官声音洪亮。一个壮实的少年颤抖着走上去，将手放在悬浮于石座上的水晶球上。三秒后，球体内亮起微弱的黄光——土系亲和，低级。

仪式官面无表情地宣布。

少年如释重负地退下，他的父亲在台下激动地抹泪。

艾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高台后方。那里坐着几位真正的法师，他们的长袍绣着星辰与流云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中一位最年轻的，金发蓝眼，坐姿笔挺，正专注地看着每一个上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