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时，金看到了格瑞。他站在石台前，银发在光芒的余辉中微微飘动，烈斩垂在身侧，刀身上的绿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光芒中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活着的血管。

“格瑞！”金想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格瑞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依然是紫罗兰色，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金色的光。那光芒很淡，却让金觉得陌生——格瑞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平静到近乎虚无，像俯瞰尘世的神明。

“我没事。”格瑞的声音响起，依然是那个声音，但多了某种说不清的质感，像古老的钟鸣在空气中震颤。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身前的空气。空间像水面般漾开波纹，四个金属守卫的动作瞬间定格，然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你...”凯莉瞪大眼睛，“刚才那是...”

“这个文明最后的遗产。”格瑞放下手，眼中的金色渐渐淡去，“我继承了守护者的知识和部分力量。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看向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

“什么代价？”金的声音在颤抖。

“元力进化。”回答的是紫堂，他盯着终端上的数据，脸色惨白，“格瑞的元力纯度在刚才瞬间提升了300%，而且还在继续上升。他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金看着格瑞，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格瑞...”他轻声问，“你...还是你吗？”

格瑞沉默了很久。地下空间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辨认。

“大部分是。”最终，他说，“我保留了所有的记忆、情感、意志。但我的元力...元力在改变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知识、那些力量，在试图重塑我的存在方式。”

他走向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屏障在他靠近时自动消散。他停在金面前，很近，近到金能看清他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金色。

“但有一点不会变。”格瑞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还是格瑞。你的搭档，答应要和你一起开甜品店的那个人。”

金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紫罗兰的深处，他看到了熟悉的坚定，熟悉的温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笨蛋格瑞...”他抓住格瑞的手臂，抓得很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不会的。”格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

凯莉和紫堂也走了过来。凯莉上下打量着格瑞，难得地没有调侃，而是认真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感官更敏锐了。”格瑞闭了闭眼，“我能‘看到’元力的流动，能‘听到’空间的脉动。力量也变强了，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绿色的元力浮起，但在那绿色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金色与绿色交织、缠绕，像两条相互撕咬的蛇。

“两种元力在冲突。”紫堂分析道，“你原本的元力和继承的元力属性不同，需要时间融合。如果融合失败...”

“会怎样？”金急问。

“可能会元力暴走，或者...”紫堂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有办法吗？”凯莉问。

“有。”格瑞放下手，“守护者留下的知识里有完整的方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极端的环境。”

“极端的环境？”

“元力潮汐的峰值点。”格瑞看向上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在元力浓度最高的时刻和地点，两种元力会在压力下被迫融合。成功了，我会变得更强。失败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金问，“去找那个峰值点？”

“不。”格瑞摇头，“先去完成另一件事。守护者告诉我，终焉之地的中心有一个‘控制核心’，那是维持这个空间稳定的关键。如果能控制它，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元力潮汐。”

“影响元力潮汐？”紫堂眼睛一亮，“能降低浓度吗？”

“可以暂时压制，但无法阻止。”格瑞说，“潮汐是宇宙级别的现象，这个空间的核心只能影响局部。但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那还等什么？”凯莉跳上星月刃，“带路！”

四人离开地下空间，返回地面。外面的天空更暗了，暗红色的云像要滴出血来。元力浓度已经达到外界的十倍，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紫色光点。那些光点落在皮肤上，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浓度还在上升。”紫堂看着读数，“按照这个速度，峰值会在三小时后到来。”

“足够我们到达中心了。”格瑞说，他走在前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元力流动的节点上，巧妙地避开了最危险的能量乱流。

路上，他们遇到了更多失控的参赛者。有些人已经完全元力化，变成了半透明的、扭曲的怪物，疯狂地攻击一切活物。金和凯莉负责清理，而格瑞只是抬手，那些怪物就定在原地，然后像沙堡一样崩塌。

“这就是...守护者的力量？”金看得咋舌。

“只是最基本的应用。”格瑞说，“真正的力量需要完全融合后才能使用。现在强行使用，会加速元力冲突。”

“那你别用了！”金立刻说，“我们能应付！”

“嗯。”格瑞点头，收起了手中凝聚的金绿色光芒。

越靠近中心，环境越恶劣。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缝隙中喷涌出元力洪流，像岩浆一样灼热。天空不时降下元力闪电，每一道都能在地上炸出深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气息。

“前面就是。”格瑞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多面体缓慢旋转，每一个面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星空、大地、海洋、城市...像包含了整个宇宙的缩影。这就是控制核心。

但核心周围，已经有人了。

雷狮海盗团，嘉德罗斯，安迷修，银爵...所有还保持理智的强者，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分散站立，互相警惕，但目光都落在核心上。

“看来想到一块儿去了。”雷狮扛着雷神之锤，红色的眼睛扫过新来的四人，在格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哦？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彼此彼此。”格瑞平静地说。金注意到，雷狮的眼中也有不正常的电光闪烁，显然元力潮汐对他也有影响。

“控制核心只有一个。”嘉德罗斯的声音响起，他站在核心的另一侧，大罗神通棍重重顿地，“怎么分？”

“各凭本事。”银爵冷冷地说，他身边的黑暗元力像活物一样蠕动。

“我建议合作。”安迷修开口，他的双剑已经出鞘，“元力潮汐即将达到峰值，我们互相争斗，只会让所有人失控。不如联手控制核心，先度过危机。”

“联手？”雷狮嗤笑，“和你们这些伪君子？”

“总比全都死在这里好。”安莉洁从安迷修身后走出，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冰湖女神说，黑暗即将吞噬一切，除非光芒联合。”

“说得好听。”凯莉哼了一声，“本小姐可不信你们这些骑士道。”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知道，控制核心意味着巨大的优势，谁掌握了它，谁就更有可能赢得大赛。但同时，元力潮汐的威胁迫在眉睫，内斗确实不明智。

“我有个提议。”格瑞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核心的控制权，用比赛决定。”格瑞说，“但不是混战。我们设置一个试炼，能通过试炼的人，才有资格竞争核心。这样既能选出最强者，也能避免无意义的消耗。”

“试炼？”雷狮挑眉，“什么试炼？”

格瑞抬起手，指向核心：“让它决定。”

多面体突然加速旋转，光芒大盛。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多个继承者候选】

【启动最终试炼】

【规则：穿越元力迷宫，抵达核心中枢】

【限时：两小时】

【失败者将被强制传送出终焉之地】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核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迷宫虚影在空地上展开。迷宫由无数发光的墙壁构成，墙壁上流动着元力符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元力迷宫...”紫堂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古代文明的最高试炼之一。迷宫中充满了陷阱、幻象、守卫，还有...元力乱流。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有意思。”雷狮咧嘴一笑，第一个冲进迷宫入口，“那我先走一步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格瑞看向金、凯莉和紫堂：“我们分头行动。迷宫里有很多岔路，分头探索效率更高。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出。”

“你一个人行吗？”金担心地问，“你的元力...”

“暂时稳定。”格瑞说，“而且，我需要独处，处理元力冲突。你们也要小心，迷宫里除了陷阱，可能还有其他参赛者。”

“明白。”凯莉挥挥手，“本小姐早就想逛逛迷宫了~”

“保持通讯。”紫堂检查了一下通讯器。

“嗯。”金看着格瑞，“你...一定要小心。”

格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迷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发光的墙壁后。

金深吸一口气，也选了另一个入口进入。一进入迷宫，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发光的墙壁高不见顶，道路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元力，几乎让人窒息。他手腕上的稳定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元力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

“必须快点。”金咬牙，驱动矢量滑板向前冲。

迷宫里果然危机四伏。有的地面会突然塌陷，露出下面的元力深渊。有的墙壁会射出能量束，速度极快，难以躲避。还有的区域布满幻象，让人看到最恐惧或最渴望的画面，一旦分心，就会被隐藏的陷阱吞噬。

金全神贯注，矢量箭头在身前开路，提前触发陷阱。他的直觉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提前感知到危险，选择正确的道路。

但越深入，压力越大。元力浓度高到几乎凝成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稳定器已经失效了，金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对抗元力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力在沸腾，在咆哮，想要冲破控制。

“不行...要撑住...”他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金悄悄靠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鬼狐天冲。他正在和几个失控的参赛者战斗，但明显处于下风。他的面具已经破碎，露出下面苍白而疯狂的脸。

“力量...给我更多力量...”鬼狐嘶吼着，手中的元力武器疯狂挥砍，但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金犹豫了一下。鬼狐是敌人，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金最终叹了口气，矢量箭头发射，击倒了那几个失控者。

鬼狐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金：“是你...金...”

“你失控了，鬼狐。”金警惕地说，“退出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变成怪物。”

“怪物？”鬼狐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只要能获得力量，变成怪物又如何？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大赛，元力，这一切的真相...”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凹凸大赛吗？知道创世神为什么要选拔继承者吗？因为...因为元力本身是活着的，它在渴望着...进化。大赛只是它筛选宿主的工具，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饲料...”

金的心一沉。鬼狐的话和守护者留下的信息吻合。元力是活的，它在渴望着进化，而元力潮汐，就是它进化的契机。

“所以你要怎么做？”金问，“成为它的宿主？然后呢？像那些失控的人一样，失去自我？”

“至少...我有力量...”鬼狐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身体开始半透明化，“力量...我需要更多...”

他猛地扑向金，但动作已经僵硬变形。金侧身躲过，一支矢量箭头贯穿了他的胸口。鬼狐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化作光点消散。

“...”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又一个参赛者消失了，在大赛的残酷规则下，在元力的疯狂渴望下。

他握紧拳头，继续前进。必须赢，必须阻止这一切。

迷宫的深处，格瑞也遇到了麻烦。他选择的这条路布满了元力乱流，狂暴的能量像刀刃一样切割着空间。他必须精确控制每一步，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但更大的麻烦来自体内。两种元力的冲突越来越剧烈，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加剧冲突。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低语——那是守护者残留的记忆，是元力本身的呼唤。

“继承者...接受我们...成为永恒...”

“不。”格瑞咬牙，烈斩插地，绿色的元力爆发，暂时压制了金色的元力，“我是格瑞。我只是格瑞。”

他继续前进。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把钥匙——那是通往核心中枢的钥匙之一。但平台上，已经有人了。

是雷狮。

“来得正好。”雷狮转身，雷神之锤指向格瑞，“我正想试试，继承者有多少斤两。”

格瑞没有废话，烈斩出鞘。两把武器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整个迷宫都在震动，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战斗激烈而短暂。雷狮的力量在元力潮汐的加持下达到了恐怖的程度，每一锤都带着毁灭性的雷电。但格瑞的剑法更加精妙，继承的知识让他能看穿雷狮的每一个破绽。

第一百招，格瑞的刀尖停在了雷狮的咽喉前。

“你输了。”格瑞平静地说。

雷狮盯着他，眼中的电光疯狂闪烁，但最终，他放下了雷神之锤。

“有意思。”他咧嘴笑，“看来你确实有点东西。钥匙归你了。”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迷宫中。格瑞收起烈斩，拿起钥匙。钥匙入手，化作一道光流进他的体内。他感觉到，自己对核心的控制权限增加了一分。

但同时，元力冲突也更剧烈了。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滴落。视野开始扭曲，他看到无数幻象——金的笑容，登格鲁星的星空，那个叫“晨光”的甜品店...

“还不能...倒下...”他咬牙站起，继续前进。

迷宫的另一处，金也找到了第二把钥匙。守护钥匙的是一头由元力构成的巨兽，他苦战许久才将其击败。拿到钥匙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和核心有了一丝联系。

“还差最后一把。”他看向迷宫深处。

凯莉和紫堂也各自找到了钥匙。四把钥匙集齐，迷宫开始变化。所有的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中央的巨大空间。空间的中央，核心悬浮在那里，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金、格瑞、凯莉、紫堂从四个方向走向核心。其他参赛者也陆续赶到，但只有拿到钥匙的四人有资格进入最后的区域。

“时间不多了。”紫堂看着终端，“元力潮汐的峰值还有十分钟。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控制核心。”

“怎么做？”凯莉问。

“四把钥匙，四个控制位。”格瑞指着核心周围的四个平台，“我们需要同时激活，才能完全控制核心。但激活的过程会承受巨大的元力冲击，而且...”

他看向金：“激活核心的瞬间，元力潮汐会达到峰值。那是我融合元力的唯一机会，但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金明白了。格瑞要在元力潮汐的峰值点，在激活核心的巨大压力下，强行融合两种元力。成功了，他就能完全掌握守护者的力量，甚至可能控制元力潮汐。失败了，他会元力暴走，甚至消失。

“没有其他办法吗？”金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最好的机会。”格瑞平静地说，“在核心的加持下，成功率能提高到50%。”

“50%...”金握紧拳头，“太低了...”

“但我们必须试试。”格瑞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核心的光芒下清澈见底，“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核心的控制权就交给你。用它的力量，压制潮汐，赢得大赛，实现愿望。”格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然后，活下去，开那家甜品店。连我的份一起。”

金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想说“不”，想说“要活一起活”，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是格瑞的决定，是格瑞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机会。

“我答应你。”最终，他哑声说，“但格瑞，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成功。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回家，一起开甜品店。你不能...不能食言。”

格瑞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嗯，约好了。”

四人走上平台，拿出钥匙。钥匙化作光芒，融入平台。核心开始剧烈震动，光芒爆发，将整个空间染成纯白。

元力潮汐，到来了。

继承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