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力挑战赛的前一天，训练场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各个参赛小队都在做最后的冲刺，元力碰撞的爆鸣、战术指令的呼喝、还有不时响起的医疗机器人警报声，交织成大赛特有的喧嚣乐章。
七号训练区，金正进行着今天第三十次矢量箭头的精准投射训练。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金属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咬着牙，眼睛紧盯着五十米外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移动靶心，三支金色箭头在身周悬浮，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角度偏左0.3度，转速过快。”格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重新调整元力输出曲线，第三节椎位置。”
金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将躁动的元力重新梳理。他能感觉到，经过这些天的魔鬼训练，自己对矢量的控制确实精细了许多——虽然还远达不到格瑞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但至少不会再出现箭头飞到一半突然失控的尴尬局面。
“就是现在。”格瑞说。
金眼神一凝，三支箭头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完美的金色弧线，精准命中三个高速移动的靶心。训练系统发出“叮”的悦耳提示音，屏幕上跳出“优秀”的评价。
“成功了！”金欢呼一声，转身想和格瑞击掌，却看到格瑞正低头看着终端，眉头微蹙。
“格瑞？怎么了？”金凑过去。
格瑞将终端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暗影”小队的最新情报，来自凯莉的地下情报网。情报显示，夜枭在昨天下午秘密会见了一个人——虽然只有背影，但那头显眼的红发和桀骜不驯的气质，金一眼就认出来了。
“雷狮？”金瞪大眼睛，“暗影小队和雷狮海盗团有联系？”
“可能性很高。”格瑞关闭终端，“雷狮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接触夜枭，必然有所图谋。”
“是为了针对我们吗？”金握紧拳头，“因为上次遗迹的事？”
“不确定。”格瑞摇头，“但必须考虑这个可能性。雷狮如果介入，比赛的性质就变了。”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雷狮海盗团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他们在背后给暗影小队提供支援，甚至暗中插手比赛，那B组第一轮就绝不是之前预估的“有点棘手”那么简单了。
“那我们...”金刚开口，训练场的广播突然响了。
“通知：请所有参加元力挑战赛的参赛者，于今日下午四点前往中央大厅，参加赛前说明会暨抽签仪式。重复...”
“抽签？”金看向格瑞，“不是已经分好组了吗？”
“是比赛顺序和场地抽签。”格瑞站起身，开始收拾装备，“走吧，去看看。”
中央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大赛的宣传影像，激昂的音乐回荡在高挑的穹顶下。参赛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神色轻松，有的表情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金和格瑞到的时候，凯莉和紫堂已经到了。凯莉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星月刃，紫堂则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战术要点。
“哟，来啦~”凯莉收起星月刃，“我刚打听了一圈，暗影小队的人还没到，倒是看到几个有趣的家伙。”
她努了努嘴，示意大厅角落。金看过去，那里站着三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笑容灿烂的少女，一个戴着厚重眼镜、捧着书的少年，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抱着双臂闭目养神的青年。他们胸前都别着圣空骑士团的徽章。
“安莉洁，安迷修，还有...那是赞德？”金认出了其中两人。
“圣空骑士团也进了B组。”格瑞淡淡地说，“意料之中。”
“他们可是夺冠热门呢。”凯莉眨眨眼，“安迷修那家伙，正直得让人牙疼，但实力没得说。如果能抽到他们晚点碰上就好了~”
正说着，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雷狮海盗团走了进来。雷狮走在最前面，黑色的头巾随意扎着，红色的眼眸扫过大厅，带着一贯的傲慢与不羁。卡米尔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帕洛斯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佩利则兴奋地东张西望，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雷狮的目光在扫过金他们这边时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径直走向大厅另一侧，那里已经有人为他预留了位置——几个排名靠后的参赛者点头哈腰，谄媚地让开。
“啧，排场真大。”凯莉撇嘴。
金却注意到，雷狮刚才看过来时，目光似乎特意在格瑞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战意，还有一丝...金说不清的东西。
“各位参赛者，请安静。”
广播里传来丹尼尔的声音，温和但充满威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中央的高台。丹尼尔的虚拟影像出现在那里，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欢迎参加本届元力挑战赛。接下来，我将说明比赛规则，并进行抽签仪式。”
丹尼尔开始讲解规则，和之前公布的大同小异：团队赛制，三个环节，积分排名，最后胜出的队伍将获得丰厚的积分奖励和特殊权限。金认真听着，但心思有一半飘到了雷狮身上——那家伙正靠在墙上，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规则说明完毕，进入抽签环节。巨大的屏幕上开始随机滚动各小队的名字和编号。首先抽取的是比赛顺序。
“B组第一轮，第一场——”丹尼尔的声音顿了一下，“‘星月’小队，对阵，‘暗影’小队。”
金的心猛地一跳。第一场！而且对手果然是暗影！
“运气不错嘛~”凯莉吹了声口哨，“早打早轻松。”
接着抽取场地。屏幕再次滚动，最终定格在一张复杂的地图——废弃都市。
“比赛场地：废弃都市区。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与突袭。”丹尼尔微笑道，“祝各位武运昌隆。”
抽签仪式结束，各小队开始陆续退场。金他们正要离开，却被人拦住了。
是安莉洁。她独自一人走过来，淡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
“金，格瑞。”她轻声打招呼，声音空灵悦耳，“冰湖女神告诉我，明天会下雨。”
金愣了一下：“呃...谢谢提醒？我们会带伞的...”
安莉洁摇摇头：“不是真的雨。是...混乱的雨。小心影子，它们会在雨中滋生。”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她在说什么？”金摸不着头脑。
“预言。”格瑞看着安莉洁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安莉洁的预言一向准确，但含义模糊。”
“影子在雨中滋生...”紫堂推了推眼镜，“可以理解为暗影小队在复杂环境中如鱼得水，也可以理解为...有暗处的力量会介入比赛。”
凯莉的表情严肃起来：“雷狮？”
“可能性很大。”格瑞转身，“回去重新调整战术。安莉洁的预言不能忽视。”
回到训练室，四人立刻重新分析废弃都市的地图。那是一片模拟旧世纪城市的废墟，高楼残骸、废弃车辆、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确实是最适合暗影小队发挥的场地。
“如果雷狮真的暗中支援暗影，他们会怎么做？”金看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街道，眉头紧锁。
“提供装备、情报，或者...”紫堂调出一份资料，“直接派人混入暗影小队。大赛规则允许临时更换一名队员，只要在开赛前一小时报备即可。”
“雷狮海盗团的人如果混进去，最可能是谁？”凯莉问。
“佩利太显眼，卡米尔要辅佐雷狮，帕洛斯...”格瑞停顿了一下，“帕洛斯最擅长伪装和潜入。如果是他，我们会很麻烦。”
气氛再次凝重。帕洛斯的暗影分身难缠是出了名的，如果在那种复杂环境里和他周旋，胜算会大大降低。
“但我们也有优势。”金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的元力属性更多样，配合更默契。而且，”他看向格瑞，“我们有格瑞。”
格瑞没有回应，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小金毛说得对~”凯莉笑起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雷狮还是帕洛斯，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凯莉说得对。”紫堂也点头，“与其担心未知的变数，不如专注于我们能做到的事。废弃都市的地形虽然适合暗影，但也适合打埋伏和游击。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四人重新投入战术讨论，这一次更加细致，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当方案最终敲定时，窗外的人造天幕已经切换成了夜晚模式。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凯莉伸了个懒腰，“养精蓄锐，明天大干一场！”
紫堂先离开了，凯莉也挥挥手跳上星月刃飞走。训练室里只剩下金和格瑞。
“格瑞，”金收拾着装备，突然问，“你担心吗？明天的比赛。”
“不。”格瑞的回答很干脆。
“但我有点担心。”金老实承认，“不是怕输，是怕...拖累大家。暗影小队擅长突袭，如果帕洛斯真的混进去了，我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格瑞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金。金的脸上有汗水的痕迹，有训练后的疲惫，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认真的反思和一点点不安。
“你不会。”格瑞说。
“可是...”
“金。”格瑞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有力，“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我看在眼里。你的控制力，你的应变，你的成长...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金愣住了。格瑞很少这样直白地肯定他。
“暗影小队擅长突袭，”格瑞继续说，“但你的矢量擅长防御和反击。帕洛斯擅长伪装，但你的直觉很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金看着格瑞，看着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紫罗兰色眼睛，此刻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不容置疑的信任。
“嗯！”他用力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了，“我相信格瑞！也相信自己！”
格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收拾装备：“回去休息。明早六点，这里集合。”
“是！”
回宿舍的路上，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训练后的燥热。
“格瑞，”金突然想起什么，“安莉洁说的‘下雨’，会不会不只是比喻？万一明天真的下雨呢？”
格瑞抬头看了看人造天幕。虽然是夜晚模式，但可以调整天气模拟。大赛方为了增加比赛难度和观赏性，经常在比赛中加入天气变化。
“有可能。”他说，“如果是雨天，视线和感知都会受影响，对暗影小队更有利。”
“那我们要准备雨具吗？”
“不用。大赛提供的战斗服有基础防护功能。”格瑞顿了顿，“但你的矢量滑板在湿滑地面可能会受影响，需要注意。”
“明白！”金记下这一点，然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格瑞，你说雷狮为什么要帮暗影？他和我们有过节，但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吧？”
格瑞沉默了片刻，才说：“雷狮的目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他在试探，在布局，在寻找乐趣。帮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有更深的目的。”
“更深的目的？”金不解。
“比如，逼我们使出全力。”格瑞的目光投向远处雷狮海盗团据点的方向，“又或者，观察我们在压力下的反应和成长。”
金打了个寒颤：“听起来好可怕...他当我们是什么？实验品吗？”
“在雷狮眼里，所有人都是游戏的一部分。”格瑞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在意他的想法。我们只需要赢，就够了。”
“嗯！”金再次点头，但心里对雷狮的警惕又提高了一级。
回到宿舍，金先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也冲走了心里的杂念。明天就要比赛了，第一场就是硬仗，但他不害怕。因为有格瑞在，有凯莉和紫堂在，他们是一个团队。
洗完澡出来，格瑞已经坐在书桌前，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废弃都市的立体地图，他正在做最后的战术推演。灯光落在他银色的头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终端，也开始复习战术要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终端运作的轻微嗡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格瑞关掉终端，站起身。金以为他要休息了，但格瑞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人造星空。
“金。”他忽然开口。
“嗯？”金抬起头。
格瑞转过身，背对着灯光，表情隐在阴影里，但声音很清晰：“明天的比赛，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格瑞是在担心我吗？”
“...”格瑞没有否认。
金心里一暖，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格瑞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格瑞也要保护好自己。”他说，“我们都要好好的，然后一起赢，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星。”
格瑞侧过头，看着金在星光（虽然是假的）下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待，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柔软。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金笑了，那笑容像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和不安。他伸出手，小指勾了勾：“约好了？”
格瑞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也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金的。
“约好了。”
两只手，一根小指，一个简单的约定。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勾指。
但金知道，格瑞的约定，重如泰山。
窗外，人造星空安静地闪烁。明天，将有一场硬仗等着他们。
但今夜，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少年，一个简单的约定，和一片无声的温柔。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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