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你的生死。”
这六个字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贴着上官芷的脖颈划过,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坐在那里,指尖微微发凉,但面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学会了在惊涛骇浪面前保持表面的波澜不惊。

“康王妃为何要确认我的身份?”上官芷问,声音压得很低,“她怀疑我是谁?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在斟酌措辞。

“康王妃这个人,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她缓缓开口,“她在人前表现得雍容大度、不问世事,但实际上,她是康王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康王府许多见不得光的决策,都是由她经手操办的。”
上官芷心中一凛。她回想起方才宴席上康王妃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再对照沈夫人此刻的描述,只觉得那张笑脸背后,仿佛隐藏着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她今日设宴邀我前来,是康王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目前还不好说。”沈夫人放下茶盏,目光沉静,“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已经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方才调香时露的那一手,固然为你赢得了满堂彩,但也引起了她的警觉。一个从外地来京投亲的普通闺秀,怎么可能精通调香之术,还对药理如此熟悉?”
上官芷心中暗道一声“糟了”。她本想借着调香展示一点才艺,既不失体面,又能稍稍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引起了康王妃的更深疑虑。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目光直视沈夫人,“夫人既然愿意冒险见我,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沈夫人看着她,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不仅聪明,而且果断,能在危急时刻迅速抓住重点,不被情绪左右。这份心性,倒是与她姐姐如出一辙。

“对策谈不上,但有几点你要记住。”沈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第一,康王妃短期内不会对你动手——至少在查清你的底细之前不会。你在潘府的身份虽然是伪造的,但潘樾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便是康王府去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破绽。这段时间,是你的缓冲期。”
上官芷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康王妃身边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沈夫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叫姚玉兰,是康王妃的外甥女,名义上是来京城小住的,实际上——她是康王妃最得力的耳目。今日宴席上,她曾两次看向你,还与侍女有过一次隐蔽的交流。如果我猜得不错,她已经在暗中调查你了。”
上官芷心头一紧。她确实注意到了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也看到了她往侍女袖中塞纸条的动作。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传话,而是在布置对她的调查。

“第三——”沈夫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三日之内,你必须想办法再见你姐姐一面,告诉她——那枚云雷纹玉佩的秘密,她已经猜到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需要你们姐妹二人合力才能揭开。”

上官芷的心跳骤然加速:“那枚玉佩……还有什么秘密?”

沈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那枚云雷纹玉佩,不仅是靖王留给你们的信物,它还是一件钥匙——开启靖王生前藏匿的一份密卷的关键。那份密卷中,记录了当年构陷靖王的所有人的名单,以及他们勾结往来的证据。”
上官芷的呼吸几乎停滞。
一份记录着所有仇人名字的密卷。一份足以翻案的铁证。
原来姐姐一直在等的,不仅仅是某个人,更是这枚玉佩所指向的真相。

“那份密卷现在在哪里?”她急切地问。

沈夫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靖王将它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只有持有玉佩的人,才能找到线索。这也是为什么康王府一直在暗中寻找你们姐妹——他们害怕那份密卷有朝一日会重见天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夫人神色一凛,立刻收住了话头,端起茶盏,恢复了那副从容淡然的神态。

敲门声响起,方才那名侍女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夫人,王妃娘娘遣人来问,说是宴席上要开始行酒令了,请夫人和上官姑娘一同回去呢。”

沈夫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上官芷微微一笑,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上官姑娘调的香确实精妙,改日若得空闲,还望不吝赐教,教我几招调香的诀窍。”
这剧情太吊人胃口了

上官芷也会意地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一礼:“夫人谬赞了,民女不过是略知皮毛而已。若夫人有兴趣,改日民女定当登门拜访,与夫人细细探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听竹轩,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水榭。一路上,沈夫人走在前面,步履从容,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花木与上官芷交谈几句,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赏景。但上官芷知道,方才那番对话的分量,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对这盘棋局的认知。
回到水榭时,宴席上的气氛比方才更加热烈。几位年轻的闺秀正在行酒令,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康王妃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众人嬉闹,目光偶尔扫过回到座位的上官芷和沈夫人,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上官芷重新落座,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翻涌。
那枚从小佩戴的云雷纹玉佩,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传来微微的温热。她从未想过,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竟然承载着如此重大的秘密——它是钥匙,是希望,也是危险。
她必须尽快见到姐姐。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申时三刻,才渐渐散去。众夫人小姐纷纷起身告辞,康王妃站在水榭门口一一送别,笑容满面,礼数周到,尽显大家风范。
上官芷随着人流往外走,快要走出园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上官姑娘,请留步。”
她回过头,只见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姚玉兰——正笑盈盈地向她走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笑容天真无害,仿佛只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小姑娘。

“姚姑娘有何指教?”上官芷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姚玉兰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了过来:“上官姑娘方才调香时,不慎沾了一点香灰在袖口上。我当时正好看见了,本想立刻提醒你的,又怕打断了你的发挥,便一直忍到现在。这方帕子是干净的,你先擦擦吧。”
上官芷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右手的袖口处,沾了一小块浅灰色的香灰印记,大概是方才调香时不慎蹭到的。她心中微微一凛——这位姚姑娘的观察力,果然如沈夫人所说,细致得可怕。

“多谢姚姑娘提醒。”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袖口,然后将帕子递还回去,“改日得空,定当登门道谢。”

姚玉兰接过帕子,笑嘻嘻地道:“道谢就不必了,要是上官姑娘有空,教教我怎么调香就好。我觉得你方才调的那款香特别好闻,我也想学。”
她的笑容灿烂而真诚,看不出任何心机。但上官芷心中清楚,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一双时刻在观察、在记录的眼睛。

“好啊,有机会一定。”上官芷微笑着应下,然后微微颔首告别,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姚玉兰。康王妃的耳目。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实则心思缜密的对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擦过袖口的那方帕子——帕子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看起来就是一方再普通不过的手帕。但她总觉得,姚玉兰特意追上来递帕子,绝不仅仅是为了提醒她擦灰这么简单。
她将帕子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也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气,并无其他异味。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将帕子收好,决定回去后再仔细研究一番。
马车驶离芙蓉园,沿着来时的路向城外驶去。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丽的晚霞,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芒中。
上官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今日赴宴,收获远超预期。她不仅确认了康王妃对自己的怀疑,还得到了沈夫人这条重要的暗线,更得知了那枚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
三日之内,她必须想办法再见姐姐一面。
而在这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查清楚姚玉兰今日递来的那方帕子,究竟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