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荣耀8

我没动。

#全在俊 “上车。”

他加重了语气，烦躁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副驾。

我这才慢吞吞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车厢里一股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暖气开着，烘得人鼻腔发酸。全在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冷的，但我注意到他调高了暖气风速。

车开得很慢，在廉租房片区蜿蜒的小巷里穿来穿去。外面越来越黑，路灯间距越来越大，有些路段黑漆漆的只能靠车灯照亮前方十米。我蜷在后排座位上，看他后脑勺剪得极短的发茬和微微泛红的耳尖。这位"哥哥"从前的剧本里是朴妍珍的裙下之臣，是文东恩复仇链条上一个自负而危险的棋子。但现在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时不时扫过来，扫的是我。

#全在俊 "住哪栋？"

他问。

我报了个楼号。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引擎低低地嗡鸣。我推开车门之前，他忽然从前排探过身来，手臂伸出，一把扣住了我推门的手。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更像一种阻止而非禁锢。

#全在俊 “秦雨柔。”

他的声音隔着驾驶座和后排的间隙传过来，低哑、含糊，像是喉咙里含了块烧红的炭。

#全在俊 "你要是敢借朴妍珍搞什么事……"

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照亮我半边脸，那笑容在蓝光里说不清是乖巧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个笑容，手指慢慢松开了。我下了车，裹紧校服，踩着一地碎月光往单元门里走。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响。我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算作告别。那声喇叭突兀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像某种未完成的句子被强行截断。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廉租房很小，一室一厅，暖气片摸着只有微温。我把书包扔在床脚，坐在床边，抬起手腕看那两圈重叠的淤痕。李莎拉的指甲印，全在俊的指痕，像两枚不同风格的印章盖在同一处皮肤上。

距离？

我笑出声。距离是给那些怕被烫伤的人准备的。而我本来就是火。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号码是诊所附近那个公共电话亭的区号。文东恩。

号码是诊所附近那个公共电话亭的区号。文东恩。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反复斟酌之后，打了一行极简短的回话：意思是说，绝望如果非要被看见，那就让它只被一个人看见。那个人最好是你自己选的。

发送。丢开手机。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像一把极薄的刀，把我躺着的床和床边的鞋柜切成两半。1